第311章 東吾

  史清倏坐在馬車上,作為太子的拓拔良弼卻騎著馬在前面帶領著行路,一開始的時候她還覺得自己無福消受,如坐針氈,但也不知怎的身子疲倦得很,便沒心沒肺地在這樣別彆扭扭的心理下睡了過去。

  再度醒來時,思緒還未甦醒,卻已經能夠聽到耳邊的嘈雜人聲了。

  史清倏悠悠轉醒,透過半透明的紗幔能夠看到外面漸暗下來的天色,還有明晃晃的燭光隨著紗幔的晃動而輕輕搖曳著。

  她好奇地伸出手去掀開幔簾,入眼的,卻是一片叫人驚奇的景色——

  跳躍著的燈光灑在了遍眼都是紅牆綠瓦之間,街市兩側是搞搞飄蕩的商鋪招牌和旗號,大路寬闊平坦,青磚每一塊都壓得實實在在,粼粼而來的馬車、川流不息的行人,他們走著、說著、笑著,臉上都帶著愜意的表情,無一不反襯出東吾的子民對泱泱盛世的悠然自得。

  史清倏幾乎不敢相信,這東吾在百年前還是和金丘一樣的遊牧民族,他們的人身上褪去了在草原中風吹日曬的疲憊,眼裡也沒有為冬季而發愁的神情,多數人都是小麥色皮膚、淺色眼瞳,其中也混有不少白皙膚色的人,但他們彼此之間卻沒有明顯的界限,膚色並不會將他們隔開。

  若非是看到了每一家商鋪的招牌上都刻畫著像蛇一樣蜿蜒扭曲著的圖案,史清倏都快忘了此處是她以為的野蠻生長的東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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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倏兒姑娘,你醒了?」拓拔良弼騎著馬輕快地走了過來,隔著馬車同她對視著。

  史清倏忽然就愣住了,因為拓拔良弼那湛藍色的眼睛裡倒映著火紅的燭光,紅藍交錯,炫美到不像是人類的眼睛似的。

  「怎麼樣,東吾和你想像中的樣子有差別嗎?」他說話時帶著安靜的笑意,看著眼前的景色,很是自豪和滿意。

  史清倏點了點頭,她向來毫不吝嗇自己的讚美之詞,「當然有了,東吾比我想像中的更加繁榮,看到東吾人臉上都是安然,我也就放心了許多許多。我想……五公主也會漸漸愛上這裡的!」

  「我也希望她可以愛上東吾。」拓拔良弼點了點頭,「畢竟……東吾是她後半生的家了,她會成為東吾的王后,如果不能真心地接納東吾的話,她會很難受吧?」

  拓拔良弼的溫柔,是史清倏也意想不到的,她知道五公主和拓拔良弼之間並沒有什麼愛恨情仇,可以說,不過是淡如水的泛泛之交,原本萍水相逢的兩個人忽然要結為結髮夫妻了,他們還能夠如此保持著對對方的尊敬,已經是實屬不易。

  史清倏靠在窗沿上,微微抬頭看著眼前的人,笑道:「她一定會的,五公主是我見過最聰明、最識大體、最有責任感的女子,你一定要對她好!」

  拓拔良弼認認真真地點頭。

  其實不管他娶的女子是誰,他都會好好待她的,這樣的決定無關感情,無關他是否真的愛她,對於拓拔良弼而言,婚姻不過是一項他肩負著的責任而已。他作為太子,日後可能會成為東吾的王,因此他需要用自己的婚姻大事作為賭注。

  其實他的年紀還小,所以可能對婚姻並不敏感,只覺得既然大家說了,他便這麼做吧。絲毫沒有那種婚姻淪為政治需要的傷感和不悅。

  拓拔良弼知道,昱國的和親公主也一定不是自願來到東吾的,能夠選擇的話,誰願意背井離鄉呢?

  所以,他無論如何也會好好對待天月公主的,這一點,史清倏不說,他也會做到。

  車馬晃晃悠悠地,終於到了讓史清倏下榻的驛站。

  因為她屬於送親的,並不會跟著五公主嫁到東吾皇宮裡面去,所以她只能居住在皇宮外的驛站裡面,待五公主和拓拔良弼的婚禮結束後,在啟程回昱國。

  史清倏在拓拔良弼的攙扶下下了馬車,面前的驛站裝飾華麗,一眼便知定是東吾頂不錯的驛站之一,她不禁感嘆,良公子還真是大度,連送親的人們都安排住了這麼好的地方。

  她剛隨著一行人走進去,尚未來得及做出反應,便瞧見裡面撲出一個紅色的身影來——

  「倏妹!你終於回來了……」

  五公主直接栽入了史清倏的懷裡,摟住她的脖子放聲大哭起來。

  這是她第一次哭得這般放肆,就連剛到都城見到拓拔良弼時,她都一直忍耐著心裡的情緒,可是無論如何忍耐著,最終還是在見到史清倏的那一刻一切都決堤了。

  「好了好了,五公主,我回來啦。」史清倏也摟著她,熟悉的人、熟悉的味道,總是會讓人覺得無比安心。

  兩個女孩子抱著頭大哭了好一陣子,五公主這才肯把她放開。

  她用一副抹去臉上的淚水,此時的她還身著那身婚服,頭上繁重的頭飾將她的額頭硌出了紅印子,但此時五公主也已經麻木了,她滿心都是把史清倏推向危險境地的自責。

  「倏妹,幸好你無事,你若是出了什麼事……我這輩子都沒辦法好好活著了。」五公主一邊抽泣著一邊說道,「你若是出了事……我一定會自責死的。」

  「我沒事啦,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回來了嗎!」史清倏笑著,用自己最溫柔的語氣安慰她,「你看看你,額頭都紅了,快把這頭上的東西都摘了吧,反正今天又不大婚。」

  一旁的拓拔良弼也點了點頭,五公主已經被她安置在了東宮裡,沒想到會在驛站碰見她,只是方才見她情緒失控了,不好說什麼,現在見她穩定了,才敢說話。

  「對,天月公主,你先把頭飾摘下來吧,這次路上耽擱太久,本來定在明日的婚禮定是不可能了的。」拓拔良弼貼心地柔聲道,「祭祀會另擇吉日,這幾天你們都好好休息,不過……你的身份還是得住在東宮,若是你想見倏兒姑娘了,我再叫人帶你來見她可好?」

  聽著拓拔良弼把事情處理的井井有條,也沒有古代男子常有的大男子主義,史清倏便放心了許多,至少他尊敬和保護五公主,這比什麼都重要。

  五公主點了點頭,她擦乾淨自己臉上的淚水,對史清倏道:「好了倏妹,你車馬勞頓,我就不多打擾你了,你先好好休息,等我把事情都收拾好後,再來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