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蹲在那裡挖了許久,最後也算得上是滿載而歸。
史清倏抱著一堆粘著泥污的白色果子,身上髒兮兮的,臉上也早就成了個小花貓,但是一下子收穫了這麼多的白岑,她心裡是壓制不住的開心。
二人並肩往回走,沒過多久便到了營地裡面,路過的金丘男人見到了尉遲璟這副模樣,都嚇得以為自己家的大王喝高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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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果子洗乾淨後搗成泥,敷在阿瑤的潰爛處還有身上的紅疹上面,清熱、解毒、鎮痛,敷上一兩天就沒事了,」
到了阿瑤休息著的營帳之外,史清倏一邊把懷裡的白岑果子遞給侍女,一邊對尉遲璟說道,「對了,等阿瑤醒了,還能叫他直接吃,味道雖然一般般,既不味苦,也稱不上酸甜可口,但是吃了總還是有好處的。」
「咳,那個……」
「對了對了,還有!」不知道史清倏是不是有意為之,在尉遲璟糾結著要不要把話說出來時,她便打斷了,「這間營帳實在是太過昏暗封閉了,雖然天冷,但也要通通風啊,還有,等阿瑤醒了,帶他出來曬曬太陽是最好的了。」
說完,史清倏大大咧咧地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她知道尉遲璟想要說什麼,但她最怕的就是有人含情脈脈地看著自己說一些道謝的話。史清倏知道,自己現在還是他尉遲璟劫過來的人質,就算是給阿瑤治了病,這一點也是不會改變的。
她有自知之明,知道不該讓尉遲璟感到為難。
於是趁著尉遲璟還在醞釀情緒的時候,史清倏先一步揮了揮手,扭頭道:「好了,我累了,你去好好照顧著阿瑤吧!」
她的背影實在是灑脫,讓尉遲璟看得入迷。
他愣愣地待在原地,對著那蹦蹦跳跳的紅色背影發了好一陣子的呆。直到身邊走過兩個金丘的男子向自己打招呼,他才回過神來。
看她那雀躍的小模樣,哪裡像是『累了』的樣子啊?尉遲璟笑著,心中想道。這丫頭的心態還真是好,明明是作為送嫁媵女被劫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部族裡面,卻是吃吃喝喝、萬萬鬧鬧,一點兒都不耽擱。
這兩天尉遲璟因為阿瑤的病情沒有好轉,一直都悶在史清倏口中那『昏暗封閉』的帳篷裡面,但是也聽過單山為了讓自己開心說的史清倏的事情。
她想去找自己丟掉的銀絲鞭和指笛,但是不認路,部族裡的人沒有尉遲璟的命令也不敢輕易帶她去事發的地方。
其實那日尉遲璟就已經派人尋回了這兩樣東西,此時正安心地躺在他床頭的袋子裡面。
單山又說,這小丫頭看到有小孩子們在賽弓,便非要擠著去比試比試,沒想到這丫頭比那群自小生活在草原的毛頭小子還要弓術了得,把用來做賭注的蜜果全贏走了。
他還說過,史清倏偷偷騎了一次尉遲璟的黑馬,那黑馬認主人,性子又烈,平日裡是絕對不會讓其他人騎的,可是不知道她用了什麼手段,竟然叫黑馬對她言聽計從。
當初單山說這些的時候,尉遲璟只覺得新鮮,但是看著身邊昏睡不醒的阿瑤,根本就沒有心思去管她是不是又翻了天。
可如今這麼回想起來,尉遲璟只遺憾,自己沒有看到單山口中的一幕幕場面。
尉遲璟讓自己的思緒回來,他照著史清倏的話吩咐這侍女去做,想了想,還是決定進屋去看看阿瑤的情況。
當晚,史清倏感覺不像前兩天那麼冷了。
她的紅衣裳還是因為太髒,被侍女拿去洗了,一時半會兒幹不了,便只好先穿上了金丘的衣服。
被溫暖的狐裘包裹著,史清倏覺得很是滿足。
吃完了飯,她便一個人去營地一旁的小土丘上溜達,這草原廣袤,若沒有常年生活在草原上的經驗,她根本就不可能知道該往那個方向逃,也正因如此,尉遲璟才能放心地任由她自由地呆著。
史清倏走的累了,借著晚飯時兩碗奶酒的勁兒便躺了下來,抬頭一看,才發現頭頂的月亮竟是一個不規則的圓形。
「對哦……路上走了七八天了,也快要十五了。」史清倏拍著自己滾圓的肚皮,眯著眼睛,喃喃道。
她來金丘做人質,卻吃了三天的大魚大肉,比在侯府里吃的還要多,連她自己都覺得,自己是不是過得太自在了。
看著月亮,本是耳邊一切都靜悄悄,卻忽然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史清倏不用去看,也猜到了是誰。
「你穿我們金丘的衣裳,還挺好看的嘛。」
尉遲璟在史清倏身邊坐下,用手肘撐著身子,仰頭看了看掛在空中的那潔白無瑕的月亮,輕輕一笑,道:「怎麼樣,草原的月亮是不是比你們那裡的更大更亮?」
聞言,史清倏同樣也輕輕地笑了一下,她沒有去看尉遲璟,反而還是盯著那月亮,「月亮是同一個月亮,在哪裡看到的都是它,會覺得不同,只是因為心境的差異而已。」
尉遲璟聳了聳肩。
看著史清倏看月亮,他還以為這丫頭有什麼心事,卻沒想到依舊是這般的不解風情。
「對了,」沉默了片刻,他開口道,「阿瑤醒來了,多虧了你的果子,他吃了之後說感覺舒服了不少,不過燒還沒有完全退,等他退了燒,我叫他來給你道謝。」
「不用啦。」史清倏擺了擺手,滿臉都是像曬太陽的老爺爺一般的愜意,「舉手之勞嘛,我可是醫者,這點兒小事兒不算什麼的。」
尉遲璟猶豫著點了點頭,他知道這件事兒對史清倏來說根本不算什麼,可是對自己、對阿瑤來說,卻是救了命的。
聽到身邊的史清倏傳來愜意如小貓一樣的輕哼聲,尉遲璟只覺得心中一癢,他咬了咬牙,最終還是把醞釀了一天的話說了出來:「寶櫻郡主,你留在草原吧,做我的女人。我手裡的草原、人馬,都是你的!」
「我要那麼大片的草原做什麼?」史清倏笑著偏了偏頭,「我若是留下來了……你拿什麼換糧食啊?」
「糧食總會有辦法的!」尉遲璟咬著自己的唇瓣,堅定地道,「阿瑤需要你,若不是你,阿瑤可能早就已經沒命了……他需要你來照顧他!」
史清倏挑了挑眉,「阿瑤又不是沒有娘親,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