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賜弓

  「好了,清倏,朕宣你入宮,你應當也知道是為何吧?」

  史清倏點頭,從一邊取來了自己帶進來的藥箱,裡面也就只有絲絹、白針、艾草等的東西,她是想著準備上可能會用到的,以為不時之需。

  「臣女知道的。」

  沈倫抿了一小口茶水,又輕輕地放在了手邊的桌上,道:「好,那便開始吧。」

  本想著在墨阮面前稍稍收斂起自己的鋒芒來,可是見到皇上並沒有讓墨阮離開的意思,史清倏也就只得硬著頭皮上了。

  中醫講究望聞問切,『望』和『聞』,在沈倫剛進入養心殿之時,史清倏便有了一定的心底。

  沈倫比她上一次見到的時候消瘦了不少,臉色不白卻蠟黃,眼白略顯渾濁,這些都是心力交瘁的徵兆。

  史清倏的手隔著絲絹按在沈倫的脈搏之上,三隻手指輪流發力按壓,她先是閉著眼睛細細感受沈倫的脈象,隨後有睜開眼睛,直直地盯著沈倫,去觀察他是否有什麼異常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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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般宮裡的太醫從來都是低著頭診脈,哪有人敢像史清倏這樣直勾勾地盯著九五之尊?虧得沈倫向來不計較這些細節,倒也很是配合她。

  過了不久,史清倏這才收回打在沈倫手腕上面的絲絹,開口道:「如果臣女沒有猜錯的話,皇上這些日子應當是時而拉肚、時而咯血,夜晚燥熱多夢而夜不能寐,可對?」

  沈倫讚許地點了點頭,「不錯,你說的很對!」

  「太醫們應該是說皇上因急火攻心才會如此,開的方子,應該也都是黃連、淡竹這類清熱解燥的東西吧?」

  沈倫聽著史清倏說的話,是連連地點頭,「果然,小神醫就是小神醫,先前朕找幾個太醫診病,都是詢問前人的藥方子,你這丫頭竟然是直接便推斷了出來。」他捋了一把自己的鬍鬚,笑道,「那,清倏,你可有更好的方子?」

  「『更好』二字是稱不上的,」史清倏羞澀地撓了撓頭,「臣女知道的都是一些偏方,只是太醫們不知曉的方子,但一定不會對身子有什麼副作用的。」

  說完,她取來紙筆,一邊在紙上寫著,一邊開口解釋道:「皇上您的病症,雖然是『急火攻心』,但卻並非心火,實乃肝火,太醫們開的方子未必對症,不過皇上可以嘗試梔子花瓣、蒲公英一同泡水飲用,這並非屬於『藥物』,而是可以一日長飲,若是皇上覺得味道尚可,把每日喝的茶水換成二者沖泡的水,長久喝下去也能夠調養身子。」

  「好!大監,就按照清倏的方子,日後朕每日的茶水,便用這個代替吧!」

  沈倫揮手,大監便上前來將方子從史清倏的手中接了過去。

  史清倏又沒能忍住看了墨阮一眼,幸好,他此時並沒有像是方才一樣用那雙深凹的眼睛盯著自己,不知道是因為長相的緣故,還是史清倏對墨阮的印象使然,她總覺得墨阮無時無刻不在思考什麼似的。

  「小郡主的醫術的確高明,」沈夙忽然開口說道,「先前我二人墜崖,臣的傷全靠小郡主一人治好。」

  沈倫連連點頭,沈夙的話無非就是在替史清倏討個封賞,其實他就算是不說,沈倫也會給她賞賜的。不過他不用問就能猜到,這丫頭一定又是沒什麼想要的,到頭來就又是『先欠著,日後有了想法再說』,他便也不問了。

  沈倫早就想好了,要給史清倏什麼。

  昨日沈夙回來,曾經提到了史清倏開始學習弓術的事情,沈倫想,乾脆就送她一套裝備好了,便拍了拍手,讓小太監托著一直半人高、扁平的木槿盒子走了上來。

  「清倏,你救了夙兒,今日又入宮為朕排憂解難,朕該當賞賜你,聽聞你準備學習弓術,正巧,」說著,沈倫示意小太監將手裡的盒子打開,向史清倏展示出盒子裡的內容,「這是十來年前,東吾向我大昱國稱臣之時進貢的寶貝,雖說是珍寶,卻從未有人使用過,今日,朕就將它賞賜於你。」

  只見錦盒裡安靜躺著一把弓,古銅色的弓身好似一輪彎月,弓身被雕刻成大鵬鳥的兩隻展開的翅膀,羽毛形狀上雕刻著捲雲似的暗紋,集顯尊貴,卻不顯奢華。

  弓塵封十年之久,銀色的弓弦在時間的洗禮下不僅絲毫不見鬆弛,反而如嶄新的一般發亮。這條明亮的銀色讓整個弓顯得格外優雅。

  這是一把寶弓。

  這是史清倏的第一想法,她看著盒子裡的弓,遲遲不敢接過來,「皇上!臣女只是初學乍練,這弓給了臣女,豈不是暴殄天物了?」

  「非也,」沈倫笑道,「好刀配好鞘,好馬配好鞍,清倏德才兼備,天資聰穎,這把弓跟了你,定不會吃虧。若是叫它一味地塵封,那才真的是暴殄天物。」

  「可是……就算是要賞賜寶弓,為何不先給沈小王爺呢……」史清倏心虛道,她自知自己那點弓術在沈夙面前根本不算什麼的,這麼好的弓賞賜給了自己,卻沒有給沈夙,這讓她如何承受得住?

  大監在一旁替沈倫解釋道:「小郡主,咱們小王爺已經有了一把寶弓,名曰『問天』。這把弓無主多年,您就收著吧。」

  既然如此,史清倏也不好再一味地推脫,她『噗通』一怔跪在地上,伏身抬手,接下來那隻錦盒,「安得彎弓似明月,快箭拂下西飛鵬,過天星似箭,吐魂月如弓。臣女此生有幸能得到一把寶弓,全靠皇上垂愛,日後臣女定善用此弓。」

  沈倫或許是覺得她的起勢太過莊重,忙笑著叫她起身,「清倏,弓已經賜給你,便是你的了,你且為它起個名字。」

  「戲蝶狂蜂想往返,弓刀千騎月成裘。既然小王爺的弓叫做『問天』,那……臣女的弓便叫做『戲月』吧!」

  看著沈夙的眼神,史清倏知道,他也同樣很喜歡這個名字。

  「問天,戲月……」沈倫默默念了一遍,忽然抬頭拍桌叫好,「不錯!一個問天,一個戲月,你們二人,倒是蠻有默契的!」

  今日的入宮之行,算是告一段落了,沈夙主動要求送史清倏回府,沈倫也默默應允了下來。

  墨阮趁機告退,他在史清倏和沈夙二人身後的不遠處跟了一段時間,在一個岔路口拐了進去。

  「舅舅!您見到了吧?您看……如何?」陰影處傳來了太子沈軒的聲音,他滿滿從陰霾中走出來,語氣很是急切。

  墨阮的臉色依舊沒有一丁點兒的改變,他嘆了口氣,嚴肅道:「侯府勢力龐大,他家的丫頭也非省油的燈,太子,您日後可萬萬不得再意氣用事!」

  沒料到,連自己的鐵血舅舅都對那史清倏留有戒備。沈軒本以為他會說『不過是個小角色』,卻是怎麼也沒想到會如此。

  看出了沈軒臉上的疑惑,墨阮解釋道:「現在,牽一髮而動全身,你最好什麼也不做,臣有能力牽制住皇上。介時,你便是未來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