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層的甲板上果然已經圍了一圈的人。聽到寶櫻郡主到了的消息時,眾人都紛紛心照不宣地退讓出一條路來。
史清倏從這條閃出來的小路一眼望去,便見到了癱坐在甲板中央、渾身濕透了的史貞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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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日早晨出來前梳的頭髮已經被水衝散,現在只是披在身後,連一個首飾都不見了。至於特意為春遊會而塗抹的妝容,更是已經被洗的乾乾淨淨。
史清倏走過去的時候,她正在地上抹著眼淚,身下一灘水。
「呀,六姐姐這是怎麼了呀?」史清倏故意在離得老遠的時候便大聲喊道,瞬間叫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了自己的身上。
一旁站著的慕禾如同看到就救命稻草一般,眼睛都亮了起來。
史貞香雙眉一簇,兩行眼淚頓時又傾瀉.了下來,「嗚嗚嗚……七妹妹好狠的心啊,你怎能推姐姐下水呢!」
早就知道這史貞香定不會願意吃啞巴虧,所以她此時先發制人,史清倏也早就有所預料了。
哼,就你這點小伎倆,還妄想跟我斗?
史清倏瞬間變了張臉,委屈巴巴地往薛應的身後退了退:「六姐姐這是哪裡的話……我方才明明在東吾國質子良公子的船上,如何推姐姐下水啊?」
「難道……不是妹妹你叫良公子把船開到我坐的船旁的嗎!」史貞香幽怨地說道,她今天穿的本來就是一件淡粉色的衣裳,如今浸了水後,貼在身上不說,還變的微微透明,但顯然她自己是沒有注意到的。
「六姐姐可是太抬舉妹妹了,妹妹不過是個郡主而已,怎能指使良公子做事呢?」史清倏砸了咂嘴,邊脫下自己身上的外罩衫,邊走上前去披在了史貞香的身上,「六姐姐還是快起來吧,你如今這幅樣子,不僅是丟了你自己的臉,連侯府的臉面都被你丟光了。」
圍觀的宮人紛紛交頭接耳地談論著什麼,讓史貞香心中的憤恨更濃。她狼狽地從地上爬起,將身上的外罩衫往地上一丟:「本就是你害我丟臉!現在又在裝模作樣的裝什麼好人!」
「史六小姐,寶櫻郡主都把自己的衣裳脫給你了,你怎得還如此不知趣?」說話的是一個史清倏不認識的男人。想必是不在京城生活的商人或是外來的傑出人士,寶櫻郡主的名聲響亮,被人知道也不足為奇。
這話一出,便又有人站出來隨聲附和,無一不是在指責史貞香的蠻橫無理。
站在風口浪尖上的史清倏臉頰都已經紅了,她一抬眼,卻對上了史清倏別有深意的笑容。
「六姐姐,我勸你還是好好披上我給你的衣裳吧,你好歹也算是個未出閣的女子,大庭廣眾之下這幅樣子,就算你不為我們的侯府考慮,為你自己考慮考慮,也該注意一下吧?」
聞言,史貞香低頭一看,竟然發現自己的衣裳已經半透著裡衣的顏色,忙驚呼著從地上撿起史清倏的外罩衫忙亂地裹到自己的身上。
「史清倏!你竟然害我出這麼大的丑!」史貞香死死抱著自己,紅著臉罵道。
「我?是我要你在這裡大喊大叫的嗎?不肯披上外罩衫的人是你。」史清倏低聲說著,走了過去,準備伸手去攙扶她時,又把聲調提高到了所有人都能夠聽見的程度,「六姐姐,你今天這樣只怕是也無法繼續參加春遊會了,我幫你找一艘船,回去吧……」
「你走開!」
史清倏的話還沒說完,史貞香便憤怒地去摔開她的手。
當時小船波動的時候,她無意間掃到了另一艘比較氣派的船,這才決定放開抓著船沿的手,栽入湖水中去的。她好不容易有了一個接近慕小公子的機會,那史清倏卻又偏偏這個時候站出來打亂了自己帶的一切計劃!她怎麼可能甘心!
史貞香的力道並不大,但史清倏卻在一瞬間向後摔去。
恰巧此時腳下的船劇烈地波動了一下,史清倏整個人便仰著朝夾板的護欄處倒去。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玄色的身影像一陣風一樣沖了過來,將險些掉入水中的史清倏穩穩地接在了懷中。
「沈小王爺?」
聽到眾人的聲音,史清倏才敢睜開眼睛。
「沈夙?」
方才她只是想裝一下,卻不想險些就玩脫了,幸好有沈夙及時出來。
「這是怎麼回事!」沈夙扶起史清倏,把她交給了跑過來的薛應,自己一扭頭,皺著眉頭厲聲問道。
話音剛落,拓拔良弼、史安還有其他的參與舉辦春遊會的人也一起走了出來,皆是被這夾板上面的躁動引出來的。
史安一見到自己那剛剛站起來的寶貝妹妹,登時怒火上了心頭,那滿身水污的史貞香不用想,一定是罪魁禍首!
「倏兒!你這是怎麼了?!」
「你這賤婢!竟敢隨意詆毀我!」史貞香上前一步,那揚起來的手若非對上了沈夙低於零度的目光,就要落到薛應的臉上去了!
薛應下意識地一躲,再次抬起頭來時已經是淚眼朦朧的了,「方才這麼多人都在場!奴婢說是在說謊話,眾人不就一眼看出了嗎!六小姐,寶櫻郡主性子本來就天真,平日在府中不同您計較就算了,怎的在外面您還是這般的行事風格呢!」
史清倏看著潸然淚下的薛應,對她可真的是心服口服,這演技,放在現代妥妥的金馬獎影后啊!
聽了薛應的話,眾人皆是驚嘆。
寶櫻郡主的為人所有人都是有所耳聞的,卻不想在侯府中的小姐們竟然是一個比一個『厲害』,一個庶出的小姐都敢騎到既是嫡小姐又是郡主的頭上來了!
「這侯府怎得會有這樣的家風?教出個不知廉恥、不尊嫡庶的庶出小姐來?」
「就是啊,你看寶櫻郡主的小丫鬟哭得多傷心,看來寶櫻郡主沒少受這庶女的窩囊氣!」
聽著眾人的議論,史清倏默默地給薛應輸了個大拇指。等回去以後,一定得給這丫頭加雞腿!
她在薛應的攙扶下嬌弱地向前走了兩步,「請大家不要再說了,侯府的家教一直很好,我自幼時爹爹和娘親便教我廉恥仁愛,絕不是大家想像中的那樣。」
「那也是郡主你這嫡出小姐才有好的家教吧……」其中一個人說道,「這庶出的……就是毫無禮數、不知廉恥!」
史貞香的臉上,已經被羞憤之情填滿了,她整個人都因為羞憤而紅了起來,窘迫得像是一隻被蒸熟了的螃蟹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