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冬宴,分外熱鬧。
是因為正好趕上小皇子沈然的一周歲生辰,皇上決定兩場宴會一同舉辦,喜上加喜。
史清倏想,大夫人命繡娘們特意製作的那件紅裙,可算是派上了用場。
又一次來到了皇宮裡,只不過這次她『拋棄』了自己的三個哥哥,選擇了跟賀閻同乘一駕馬車。
一行人剛一走到御花園中,史清倏便瞥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遠處站著的沈夙正在聽著沈謐滔滔不絕地說些什麼,他同樣一眼便看到了史清倏,可算是找到理由不用再繼續聽沈謐談天說地,便走了過來。
誰能想到,史清倏還沒來得及開口同沈夙說話,身邊的賀閻便當下半跪行了個軍禮,「參見小將軍!」
「啊?」史清倏一臉懵地看著沈夙把賀閻從地上扶起來,感情沈夙不是衝著自己來的唄?
看出了史清倏臉上的狐疑,賀閻解釋道:「倏兒,小王爺曾經在北漠做過將軍,與東吾國的一戰就是我們二人共同作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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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原來如此,我就說為何沈夙……沈小王爺帶兵打過的戰,卻是賀小將軍你護送質子回京的。」史清倏這才瞭然地點了點頭,忽然發覺說話時御花園中三三兩兩作伴的公子和小姐們似乎在不經意地看向自己這邊,她一抬頭,又對上了沈夙那冷漠的表情,這才放映過來。
「臣女參見沈小王爺。」史清倏行禮時,袖口處繡著的白色梅花併到了一起,顯得整個人像是在梅花叢中穿梭著一般。
沈夙一手在前,另一手負手而立,他輕輕頷了下首,唇角卻是抑制不住地上揚,「小郡主,別來無恙。」
「嘁……」又開始了是吧?
他們上一次見面不過是半個月前,說什麼『別來無恙』,又客套又彆扭。
史清倏雙目鬼精靈地一轉,「哎,沈小王爺倒是不一樣了。臣女看小王爺面容憔悴,雙目失身,身形晃動,您是最近沒有休息好啊,還是用心操勞過度呀?」
賀閻尚不知這樣的鬥嘴才是史清倏和沈夙二人之間最平常的交流方式,被自己的外甥女的話嚇了一跳,「倏兒!不得無禮。」
沈夙卻毫不在意,反而笑得更加明顯了:「天涯地角有窮時,只有相思無盡處。在下害此無盡之病,敢問小郡主,可有何解?」
史清倏一愣,今日的沈夙,怎麼變得這麼直白了?
「無解!」史清倏生硬地回答道,好在此時瞥見了佐詩念,便連招呼都顧不得打地逃了過去。
被丟在原地的沈夙心中,有著半分落寞,和半分歡愉。
「倏妹,我以為你還得和小王爺聊一陣子呢,怎麼今日這麼快就找我們來了呀?」看著史清倏剛走過來,佐詩念便迫不及待地打趣道。
連坐在一旁的五公主,都忍不住跟著點了點頭。
史清倏臉頰微微泛紅,「我!我給你送禮物來了!」
佐詩念不以為意地撇了撇嘴,「非年非節的,你送禮物來,是不是沒安好心啊!」
「賀——小——將軍!」
懶得同佐詩念爭論,史清倏輕聲一喊,賀閻便走了過來。
她還以為,再次見到賀小將軍時,佐詩念的臉得紅成個猴屁股呢,卻沒想到她倒是格外的爽朗,一見到賀閻,便開心地揮了揮手:「哎,恩公!賀小將軍,你怎麼也來了呀?」
「咳……」反倒是賀閻,顯得一點也不平常,他嗓音有些沙啞,默然說道:「來參加冬宴。」
「啊、啊對,瞧我這腦子,問得什麼話呀。」發覺自己在問些廢話,佐詩念這才有了點害羞的神色。
賀閻回京之前,史清倏的父親史淵就為了賀閻的婚事特地找上門來一次,自己的爹爹說明了史淵的來意之後,便叫她自己定奪。
雖說佐詩念今年也有十三歲了,但論起婚嫁之事來,她還是有些羞澀,便草草地點了點頭,說:「一切都聽爹爹您的安排!」
但她知道,自己的爹爹對於這樁婚事,是滿意的。唯一的猶豫就是,賀閻乃帶兵領將之人,征戰沙場,常年不歸,且是枕風飲血,時常面臨著性命的危險。
眼見著氣氛有些尷尬,史清倏便急忙插口道:「小舅舅,這位呢,就是你昨晚提起的那位真性情、不造作的女子佐小姐了,怎麼樣,和你印象中的詩念可有何不同啊?」
賀閻瞪了史清倏一眼,他何時說過這樣的話?儘管……印象里的佐小姐就是如此。
他抬眼看去,發現眼前的女子眉眼處依舊帶著當年的天真可愛,但是比記憶里的小姑娘成熟了不少,或許是史清倏方才說的話的緣故,她的眼下竟然也泛起了紅暈。這樣的美景,讓賀閻也頓時失了神。
「賀小將軍和佐小姐,你們這樣站在一起,還真是郎才女貌,一對璧人啊!」沈謐不知何時又和沈夙走到了一起,二人並著肩走來,卻只能聽到沈謐的聲音。
「不錯不錯,這樁婚事,本公主同意了!」五公主也笑著說道。她在佐詩念和史清倏二人面前,極少用『本公主』這三個字自稱,如今卻偏要裝作很正經的樣子,讓賀閻和佐詩念更是羞得不行。
史清倏跑到沈夙的身邊,下意識地伸手去拽住了沈夙的衣袖,「沈夙沈夙,他們的話我小舅舅不信,你來說說,小舅舅和佐小姐到底合不合適。」
說話時,還把手藏在寬大的衣裳下面,在沈夙的腰上狠狠地掐了一把。
只不過史清倏的力道,還沒有剛出生的小奶貓力氣大,沈夙非但不覺得痛,反倒弄得他痒痒的。
表面上,沈夙還是那樣雲淡風輕,朝賀閻點了點頭,「才子佳人,天造地設。」
「哎哎哎,你跟在幹嘛呀!」佐詩念掙扎道,「我和賀小將軍就是……就是故人相見嘛!」
「詩念,沈小王爺都說了你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兒,怎麼,你是在質疑沈小王爺嗎!」史清倏站在沈夙前面,霸道地叉著腰。
沈夙看著史清倏這背影,人生第一次嘗到了憋笑的痛苦。
這臭丫頭,當著眾人的面打趣自己也就罷了,還敢偷偷掐自己,更可恨的是,狐假虎威這一套,她倒是玩兒得越來越順溜了。
若換做旁人,以上三條怕夠她死一百次的。這世上,他只會,且也只願意容忍史清倏一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