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史清倏纏著賀閻問了一路,他還是沒能憋到侯府。
東吾國是昱國北方的鄰國,一年前沈夙在北漠大營的時候,兩方交戰,東吾國的大軍被沈夙帶兵殺了個片甲不留。經過長達一年的交涉和討價還價,最終東吾王決定,割讓五座城池,並且送來拓拔良弼作為質子。
兩國交戰,互送質子是很平常的事情。賀閻這次回京,就是為了把東吾國的質子互送進京城裡來。
只可憐拓拔良弼今年才八歲,就要孤身一人前往這麼遙遠又陌生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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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昱國對待質子一向是很好的。不僅可以居住在高級的驛站里,還能有足夠的自由,最重要的是,昱國足夠尊重質子。
唯一的,就是質子出行時必須要有昱國的侍衛跟著,其他的行為都不會受到太大的控制。
說完拓拔良弼的事情,馬車也已經到了侯府。
史安直接道別回了二房。
剩下的兩個人人並肩進屋時,正在泡茶的大夫人嚇了一跳,手裡的水壺都險些摔了,「阿閻?你怎麼和倏兒一同回來了?」
「路上碰到了,雪太大,就把他們帶回來了。」賀閻上前去奪過大夫人手中裝著滾燙開水的壺,「阿姐你也是的,這些事情叫下人做就好了,這水這麼燙,燙到你了怎麼辦?」
大夫人莞爾一笑,「你又不是不知道,這花露茶除了我,誰還能泡出那個味道?」
賀閻一聽,竟然是自己從小和到大的花露茶,便又趕緊把茶壺還給了大夫人,「原來是花露,那還是阿姐你親自來吧,今日我得喝到飽才走!」
大夫人原名賀冉,是賀府里的嫡長小姐,賀閻卻是賀府中最小的兒子。
雖然輩分上,史清倏得叫賀閻一聲舅舅,但他今年也不過才十九歲,叫哥哥已經是綽綽有餘了。所以史清倏才不願意叫他『小舅舅』,而是一直叫他『賀小將軍』。
也正因為賀閻的年紀和大夫人差的大,所以賀閻從小是大夫人養大的,如姐如母,二人的感情極其深厚。
「阿閻,你這次回來要呆多久啊?」大夫人拉著賀閻在自己的身邊坐了下來,史清倏也乖巧地湊了過去。
賀閻不愧為將軍,坐姿都與自己那老爹不同。他坐著的時候腰板挺得也老直,雙腿叉開,英姿颯爽的,這個姿勢,倒是有點像沈夙。
難道會武功的人都這麼坐嗎?史清倏想著便拿起面前的茶杯來,猛地飲了一口,卻發現裡面竟然是燙水,燙的她連忙吸溜了兩下舌頭。
賀閻正好看到史清倏的蠢樣子,寵溺一笑,但也沒有去戳穿她,「呆不了多久,我這次回來就是為了護送東吾質子的,最多也就修整五日,畢竟邊關那裡不能沒人鎮守。」
「真是苦了你了。」大夫人心疼的伸手去整理了一下賀閻耳側凌亂的鬚髮。
「護一方平安嘛,再苦心裡也是甜的。」賀閻笑道,這話說得真誠,沒有一點客套的意味。
大夫人也笑了笑,她是慈姐,但絕對不會溺著自己的弟弟,賀閻如此精神振奮、有事可做的樣子,才是她最想要看到的。
還記得小時候賀閻偷懶不願意練功,光是藤條,就被大夫人打斷了七八根。現在想來,若是她當初沒有嚴厲的管教,只怕現在就不是賀小將軍賀閻,而是賀大廢人了。
「知道你不願意做個坐吃山空的人,」大夫人用手指在賀閻的額頭上點了點,「今天留下來吃飯,侯爺知道你回來了,特意叫下人們準備了西湖醋魚!」
「姐夫還記得我愛吃醋魚!」賀閻笑著,眼中滿是期待。
史清倏也不知道為何,但是看著他們如此,自己的心裡也是暖暖的。
想來叱吒風雲的大將軍,戰場上飲血沐風,卻還不是個愛吃魚的孩子。只是北漠乾涸,連一條小溪都極少見,看來自己的小舅舅就算是愛吃魚,平日裡也是吃不到的。
她又想到了沈夙,想要知道他在戰場上的模樣,因為她無論如何都想像不到,一個愛裝作正經的人是要如何拿著劍殺人的。
當晚,史淵為了給賀閻接風洗塵,特意開了侯府的地窖,取出了一壇上好的女兒紅。連史可也早早地回了家。
飯局只有大房的五個人,大夫人覺得賀閻本來就和二房三房的人不怎麼熟悉,何必多一事叫他們也來呢。史可和史清倏都是賀閻從小就看著長大的,尤其是史可,賀閻出征前還教過史可一段時間的武功,他們這才叫真的親近,不會尷尬。
史可看著端上來的西湖醋魚,知道賀閻最愛吃的就是魚頭了,便把魚眼睛挖出來給了史清倏,才把魚頭夾進賀閻的碗中。
「小舅,你吃魚頭啊。」
史可的小舅叫的順溜,主要是因為小時候被賀閻打得服帖了,這才心服口服。
大夫人和史淵相視一笑,賀閻也笑了起來,「好嘛,到底還是舅舅不比妹妹親,魚眼睛都給先挖給了妹妹,才給舅舅夾菜。」
史清倏剛要把魚眼塞到嘴巴里,聽到賀閻這麼說,趕緊又停下了筷子,「那,這個賀小將軍吃?」
「吃吧吃吧,他給你開玩笑的。」大夫人笑得不行,親自把魚眼餵給了史清倏。
「說起來,阿閻你幾年也有十九了,過了年就二十。」史淵抿了口杯子中的女兒紅,醇香甘甜,讓他忍不住砸口回味著。
賀閻轉著自己手裡的酒杯,似乎已經預感到了自己正面臨著被『催婚』的命運。
史淵繼續說道:「阿閻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姐夫給你物色了一個不錯的女子,你若是有想法,大可去見見。」
「姐夫……我這常年在外征戰的,哪家姑娘肯嫁給我這樣的人啊?」賀閻苦笑著,「再者說,我也不急這些事情的。」
大夫人對賀閻的態度很是不滿意,她的臉色也變了些,「你這孩子,都這麼大了,再不急著找媳婦,怎的,你還打算終身不娶了?」
「那就算了,既然阿閻不想去,我和你姐姐也不能把你綁著去。」史淵擺了擺手,男兒家志在四方,這也是他早就考慮到了的情況。
「不行!」大夫人厲聲說道,「別以為去了邊關你就自由了,這幾日你必須得去見見那佐家大小姐。」
「噗——」
聞言,史清倏忽然一口果茶噴了出來。
「娘親,佐、佐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