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竹葉

  聞言,大夫人自然是擔憂。但淑貴妃曾經見識過了史清倏的醫術,此刻自然是願意讓她來試一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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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清倏上前去,將手指輕輕搭在了淑貴妃的手腕上。指尖的觸感微弱,脈象雜亂不堪。

  看至史清倏那漸漸蹙到一起去的眉頭,淑貴妃的心中是更加不安,「清倏,你、你診出了什麼?」

  史清倏並不敢輕易確信,便沒有回話,而是繼續仔細著去感受。

  正當她收回自己的手臂之時,屋外走進來一名端著藥碗的婢女,她將托盤遞給了阿秀,便被她辭退了下去。

  大殿之中一時無人說話,只有阿秀拿玉匙輕輕攪動烏黑的藥湯的聲音。待玉碗之中的藥變得稍微涼了些,阿秀才停下手裡的動作,「娘娘,還是先把藥給吃了吧。」

  「等等!」史清倏攔住了淑貴妃想要去接藥碗的手,看著她詢問道,「娘娘,可否讓我先看看這湯藥?」

  眾人不知道她想要做什麼,儘管心中有著疑問,但還是讓阿秀把碗遞給了她。

  史清倏拿著藥碗,又是看,又是嗅,只覺得不對,便直接接著玉碗飲了一口。

  「倏兒!你怎得如此無禮,」大夫人見狀,急忙訓斥道,「你這叫淑貴妃要如何喝藥?」

  「這藥,還是不喝為妙。」史清倏將那藥放置在了面前的桌案上。「這藥,貴妃喝了多久了?」

  阿秀思索著,「自上次八月十五的賞月宴過後,從八月底開始服用,到現在有了三個月了……」

  聞言,大夫人和淑貴妃都知道,她定是發現了什麼。這身懷六甲之人所服用的湯藥出了問題,二人的表情是不約而同的嚴肅了起來。

  「清倏,怎麼回事!?」淑貴妃心中不安,驚坐起來。

  史清倏四下打量,目光停在了阿秀身上。

  淑貴妃知道她在擔憂什麼,「清倏但說無妨,阿秀是從小跟在我身邊兒的。」

  史清倏這才放心,壓低聲音後說道:「藥中的東西,多是有主安胎的良藥,可是卻還有一樣……」

  「是什麼!?」淑貴妃害怕,用那雙帶著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她。

  「淡竹葉。」

  「淡竹葉?」阿秀問道,她們不懂醫術,根本不知道那是何物。

  史清倏點頭,「淡竹葉,又叫碎骨子,平日裡服用,可清熱解毒,活血化瘀,可是若是孕婦用得過了量……則會極其容易導致……滑胎。」

  話音剛落,淑貴妃手中的帕子都被能夠捏住,飄落到了地上。

  她驚愕地睜大眼睛,表情似乎一下子在臉上凝固了,蹙著眉頭略一沉思,便再次抬眼,「是誰,是誰要害我!?」

  大夫人也嘆了口氣,小心翼翼地說道:「是誰人從中作梗,淑貴妃該是知道的……」

  淑貴妃再次失神地跌坐回了貴妃榻上,口中呢喃著什麼,卻因為聲音太小,慌亂不堪,沒人能夠聽清楚她在說什麼。

  史清倏和大夫人見狀,只好也暫且沉默著。淑貴妃此時一定思緒凌亂、心中懼怕萬分,這些事情只有等著她自己去緩解了。

  阿秀很是擔憂自己的主子,忙伸手去輕拍淑貴妃的脊背,害怕萬一因為情緒的變動而影響到她腹中的龍胎。

  大殿中沉寂片刻,淑貴妃忽然瘋了一般撲向史清倏,她雙手大力地死死掐著她的雙肩,雙眼之中儘是血色,「清倏!清倏你一定要救我!」

  大夫人衝上來一把從淑貴妃的手中奪過了史清倏,將她嚴實地圈進了懷中,自己也急切起來了,「淑貴妃這是做什麼!倏兒還是個小孩子,難當重任啊!這……您還是去找太醫吧。」

  手裡的救命稻草忽然沒了,淑貴妃眼神變得空洞,絕望之情溢於言表,就好像安心等死的重刑犯一般。她木訥地收回自己的手去,淒絕地一笑,「皇后要害我,就算把張太醫給換了,又有什麼用?」

  這話,倒是沒錯。

  皇后的勢力之大,是常人都難以想像的。她也就是看在楚太醫是宮中老人的份上,才不從他的身上去找突破口的。這張太醫年輕氣盛,免不了會被大量的錢財所腐蝕了。可是即便是向皇上提出換回楚太醫,誰又敢保證皇后的手伸不過來呢?

  看著淑貴妃的樣子,史清倏忽然想起了大夫人對待自己的種種。雖然自己沒有做過母親,甚至離做母親還有好久,可是她也知道,母愛是一種與道德相比起來,都會使之相形見絀的東西。

  也怪自己心軟,不忍心看到她痛失孩兒時的悲慘,史清倏下定了決心,朝阿秀要了紙和筆,「貴妃娘娘,我可以給您開一副藥。」

  像是黑暗之中忽然看到了遠處的燈塔一般,淑貴妃的臉上瞬間多了點亮光,她急忙點頭,此時,竟然選擇了無條件地相信史清倏。

  相較於淑貴妃的喜出望外,大夫人則是默然嘆息。心道,自己的孩子究竟知不知道什麼叫做引火燒身?即便她會醫術、懂處方,可是萬一淑貴妃出了什麼問題,她可就是怎麼也無法全身而退的。

  然而史清倏的話已經說了出口,大夫人也不能再次阻攔,否則只怕會惹得淑貴妃遷怒。

  史清倏一臉堅定,她決定了要幫的人,那就回盡心竭力地去幫助。接過了阿秀手中的紙筆後,史清倏開始邊寫邊說道:「苧麻根,清熱涼血、解毒安胎,適用於熱毒熾盛之胎動不安;阿膠,補血止血、滋陰潤燥,適用於沖任不固活著隱血虧虛之胎動不安;黃岑,除熱瀉火,適用於懷胎蘊熱之胎動不安;當歸,填充血氣,以用於精氣不足胎動滿悶之胎動不安。」

  每寫一道藥,她便會接著解釋其功效,以免淑貴妃生疑。寫罷,她將宣紙遞給阿秀,囑咐道:「阿秀,這用量我都寫在後面了,你親自,或者是派一個信得過的人去外面取藥,一日三頓,不可少。至於張太醫的藥方子……」

  史清倏看著面前那碗黑漆漆的湯藥,此時已經涼透了,明明方才還有氤氳的熱氣飄動來者,「我覺得,還是要每日煎藥,但是藥渣和湯藥都要留下來。以來,不要讓背後害您的人察覺到變數,而來,萬一日後出事,這也是一項有力的證據。」

  「阿秀,就照清倏所說的辦!」

  史清倏還沒有意識到,當她盡心竭力為淑貴妃出謀劃策的時候,她便已經由一個局外人的身份,變成了站在了同皇后黨羽絕對的對立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