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童子賞月宴,是由淑貴妃舉辦的,地點就自然而然地是在淑貴妃的長樂宮了。
史清倏是頭一遭進到後宮娘娘的居所,與早就來過不少次的五公主不同,她方一跨入宮門,便驚得瞪大了眼睛。
只見園子裡種植滿了珍貴的花草,高低交替、錯落有致,無數盆開得正好的貢菊被擺放在小路兩側,似乎是在用這白的黃的小花在守衛著裡面的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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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說花圃是靜心修繕過的,連那宮殿也是屋宇華麗,前仰後合,四個翹起的房檐上分別站著一隻鑲金獅子,寓意鎮守四方,為央長樂。
庭院裡小橋流水,涼亭立在水旁,面對水流、又背對花圃,左右轉眼都是絕美的景色。只可惜此時乃八月秋季,只有菊花盛開,缺少些紅花點綴。但也不難想到,每年初春時節,這園子該是何等仙境。
也是見到了這用心雕琢的花園,史清倏才體會到,皇上對淑貴妃是有多少的寵愛。這樣的地方,怕是皇后的寧壽宮都比不上萬分之一。
「倏妹,在想什麼?」注意到史清倏從一開始便發愣,佐詩念輕聲喚醒了她。
史清倏看了看身邊,發現沒什麼外人,便壓低聲音後說道:「我是覺得這園子美輪美奐,只求淑貴妃並非是個俗人,否則就糟蹋了這高雅之地了。」
五公主偏著頭,思索了一下淑貴妃,「淑貴妃為人和那蔣毓華實在是不同,蔣毓華囂張跋扈,淑貴妃則是蕙質蘭心。她平日裡低調極了,你們敢信,那個恨不能過街時告訴所有人自己來了的蔣毓華,會是淑貴妃的妹妹。」
看來五公主的話語之中,也是袒護多過了厭惡。想來五公主並非不能識人的庸俗之輩,能入她眼中的人,也必定不會太差勁。
五公主邁過腳下的台階,又繼續說道:「俗人,我覺得,淑貴妃也算不上是庸俗。至少她的舞姿天下第一,也識得大體。總而言之,如此低調的人,我不喜,也不厭。」
五公主的話語,讓史清倏感到釋懷。因為心中存有芥蒂,她總覺得自己有些故意迎合、討好不喜之人,這禮物送得話也不會痛快。但既然五公主說了,淑貴妃同蔣毓華不似一路之人,她心中才稍微寬慰了。
另一邊的佐詩念,也是有著同樣的感觸。
三人進入長樂宮正廳時,裡面已經坐了幾個少爺和小姐。蔣毓華正坐在淑貴妃身旁,穿著一件大紅繡花的袍子,頭戴金玉寶釵,不知道的,還以為今日是蔣毓華的婚事呢。
「淑貴妃。」五公主先行禮,佐詩念和史清倏也急忙躬身。
「五公主來啦。」淑貴妃坐在主座上,溫柔地點了點頭,「這是芙蓉仙子、侯府嫡女,這是佐丞相的嫡女吧?」
她看了看五公主身後的兩個人,竟然還清晰地記得每個人的身份,問候完畢,她便叫三人隨意坐下,叫了婢女端茶、端上點心來。
不知道是不是心裡原因,史清倏總覺得今日淑貴妃格外的溫和近人,或許,是當了母親的緣故?
與她身邊的蔣毓華相較,果真是天壤之別。
史清倏看蔣毓華時,發現她也在瞪著自己。
這面容上,五分相似、五分不似,可這氣質上面,當真是一個跋扈、一個端莊。
史清倏忽然想起,上次自己同淑貴妃的交集,還是在萬壽宴上。她曾經親口提出要皇上為沈夙和自己指婚來著,只是當時史清倏羞澀太多,完全將淑貴妃忽略了。
可是如今一想,也不全是好的。蔣毓華是她的親妹子,她也該知道自己姊妹的心意才對,可是卻不幫蔣毓華,反倒幫著自己,一個人有時候太過深明大義,也是會讓人心中生疑的。
閒聊了幾句,蔣毓華還是耐不住性子了,眉頭一蹙,佯裝親熱的樣子便說道:「看看佐小姐和倏妹妹穿的這叫一個素淨,知道的,是來給我姐姐道賀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來辦喪事的呢!」
說完,她便哈哈地笑了起來,那些家中地位不夠顯赫的少爺和小姐自然也只好陪著一同笑。
「我們穿的素淨,自然是有原因的。」史清倏大聲反駁道,「我和詩念是專程來幫淑貴妃把長樂宮裡的污穢之物吸走的,倒是蔣姐姐,穿的如此喜慶,是要來衝撞淑貴妃懷孕的喜事?」
「你!」蔣毓華險些要發怒,可還是當下忍了回去,「倏妹妹可就願望我了,我不過是像歡喜些,好讓姐姐腹中的龍子多沾些喜氣,況且,長樂宮乃聖上庇佑的地方,福澤濃厚,何來污穢之物!?」
「自然是有的。」
蔣毓華不肯鬆口,史清倏自然也不會輕易認輸。
淑貴妃皺了皺眉頭,瞪了自己妹妹一眼,轉而向史清倏問道:「清倏,你且說說,這污穢之物是什麼?」
五公主和佐詩念都替她捏了把汗,整個殿內的氛圍剎時也變得有些緊張,但史清倏反倒一點都不緊張,她站起身來行了個禮,笑著道:「在此之前,臣女斗膽,可否替貴妃娘娘把個脈?」
「胡鬧!日日有太醫進宮給貴妃把脈,那有你把脈的地兒?」蔣毓華罵道。心想她未免太過不知好歹。
淑貴妃卻不是這樣想的。畢竟先前皇上中毒的時候,一直是自己在一側侍疾,自然是聽過史清倏的傳言。連宮裡資歷最老的太醫,都頻繁稱讚她醫術超神,想必她定有其過人之處。
淑貴妃將自己罩衣的袖口向上提了提,露出底衣的白袖子來,放在了桌案上,「清倏,你來。」
史清倏對蔣毓華挑釁地揚了揚眉,走上前去診起脈來。
淑貴妃的脈象跳躍有力,如一串氣泡在史清倏三指只見快速遊走,珠圓玉潤,如珠滾玉盤之狀,滑脈無疑。但史清倏再仔細感受,又覺得端直而下,指下挺然,如按琴弦。
「淑貴妃懷孕,當是四月有餘。」史清倏診脈完畢,退後了一步,「脈象有力,該是個公子。」
聞言,淑貴妃自然是大喜,蔣毓華卻在一旁不服氣地說道:「這有什麼,我看你不過是在藉機論事罷了,我姐姐肚子已經有了形狀,誰人都看得出來!」
史清倏沒有理她,繼續說道:「只是臣女還察覺到貴妃脈象挺直,貴妃娘娘近日應該是胃氣不適,吃則噁心嘔吐,不吃則是胃中絞痛,是否飲食上不合心意了?」
淑貴妃驚得合不上嘴,急忙點了點頭,史清倏所說的,竟然和自己近些日子的病症一樣,她一直以為是孕期的嘔吐,沒想到竟然是胃病?
「清倏,你可有法子醫治?」她問道。
史清倏笑了笑,有些事情,還是要點到為止的。「臣女學識微薄,不敢隨意開處方,更何況娘娘此時是萬金之軀,還是改日叫太醫前來,再開一些調理的中藥吧。」
蔣毓華眼中冒火,不屑地偏過頭去。
她史清倏有什麼好,不過是誤打誤撞罷了!今日在自己的姐姐面前,竟然叫她出盡了風頭。
蔣毓華雙手攥緊,不敢信就這樣輕易地放過她。心道,一定得叫她吃些苦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