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子佩

  時間過得如流水般飛快,轉眼間,已然是深秋。

  自從那日初夏時匆匆一別後,史清倏已經有六個多月未曾見過沈夙了。

  那日分別之後,未過幾日,沈夙便被太子沈軒一紙詔書,分配去了北漠的大營之中。

  美其名曰,沈夙武略非凡,由他練兵坐守,定能使北國邊境防線牢靠加固。可是沈軒心中就行在想些什麼,史清倏想,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夠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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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軒嫉妒沈夙已久,妒他天資聰穎,妒他萬眾擁護,妒他獨享皇上的恩寵。

  可是太子理政,是遲早的事情,他還尚未立足跟腳,便匆忙下詔將沈夙攆去了那偏遠蠻荒之地。

  此事引起了軒然大波,不僅太子沈軒因為荒謬亂證,被皇上下令禁閉三月,且皇上沈倫,也因為此時急火攻心,大病了一場。

  然,詔書一旦立下,便不應、且不可再度收回和廢除。

  似乎全天下都在因為此時而喧鬧爭吵,卻只有沈夙本人不為所動,他連反抗都沒有。

  雖然詔書上寫明了要求沈夙翌日一早即刻啟程,但面對此等大事,就算是沈夙拖延幾日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但是他竟然一日都沒有延誤,第二日便穿戴好了輕甲利劍。

  燕王入北漠,是國之重事,更何況是備受皇帝寵愛的燕王沈夙。

  史清倏還記得,那日夏景繁盛,時候尚早,便已經明日高懸。京城的官道上,百姓早早地都已經侯在了道路的兩側。

  史清倏是當日清晨,才得知此事的。她連頭飾都沒來得及佩戴,當訴說此事的小蓮話音剛落,她便丟了魂似的衝出了侯府去。

  「沈夙!你個王八蛋……」史清倏用盡全身的力氣在跑,口中罵著沈夙,罵他不仁不義,這等大事都不同告訴她一聲。

  薛應和楊依,只好丟下了手裡的差使,匆匆追趕了出來。

  好在,侯府離著官道並不遠,史清倏看到眼前出現的密密麻麻的人群,發瘋了似的從人與人之間擠了過去。

  史清倏含著淚擠到了最前端,便見到行軍的隊伍已經走過去了一半。沈夙騎著一匹白馬,身著輕銀製成的戰甲,此時她只能瞧見他的背影。

  「沈夙!」她不管不顧,害怕若是此時沒有把握住機會,再次見到他就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

  幸好,沈夙聽到了耳邊熟悉的聲音,他猛地轉頭回來,瞧見了已經衝上路中央的史清倏。

  他同史清倏一樣,沒有多想,更是沒有與身邊的長吾交代,他猛力勒轉馬頭,繞過身後的兵馬,跑到了史清倏面前來。

  史清倏淚眼朦朧,她只能看到那身影距離自己越來越近,下一秒,自己便被一雙大手攬入一個溫暖的懷抱之中。

  「倏兒,你怎麼來了?」擁抱了良久,沈夙才放開她,伸手溫柔地拭去了她臉頰上掛著的晶瑩剔透的淚珠。

  「你這個混蛋……」史清倏壓著聲音,抽泣著罵道,「為何不告訴我?」

  二人如此擁抱在街頭,圍觀的百姓只見早已經譁然。連遠處匆匆趕過來的長吾,都大吃一驚,更不要提追出來的薛應和楊依。

  二人的震驚又有所不同。薛應滿心歡喜,楊依,則是驚得都說不出話來。

  楊依本不知史清倏同沈夙之間的關係,最初她以為所謂的家僕,便是在沈夙的王爺府中,伺候著沈小王爺,卻不想被史清倏帶到了那什麼什麼,侯府中去。

  也罷,她想,既然同在京城,總會有機會的。這麼久了,她跟在史清倏身邊伺候,卻也沒見過沈夙幾次。可是她卻敢對天發誓,這麼久以來,她楊依沒有一日不思念沈夙的。

  今晨聽聞沈夙要去到那北漠蠻荒之處,楊依心中的陣痛不比史清倏少,可是真正擊垮她的,是方才二人相擁的一幕。

  沈夙輕輕嘆了口氣,帶著一個清淺的笑容,「行事匆忙,我本來是安排了人去將白菜給你送到侯府去,順路,也代替我向你道別一聲。」

  史清倏看著沈夙,情緒稍微穩定了下來。

  「我不會去太久,太子昏庸,雖已下詔並,卻未能夠把任何事情都寫得精明,所以待我在北漠大營中稍呆些時日,便可回到京城。」沈夙單膝跪在地上,深深地看著對方,「這期間若倏兒想要騎馬,便騎白菜吧。」

  史清倏強忍著眼淚,嚶聲說道:「可是北漠嚴寒貧困……」

  「倏兒這是在擔心我?」明明是分別之際,沈夙卻還是盡力地打趣,想要讓史清倏開心起來。

  卻沒想到,一向傲嬌的史清倏,此次竟然這般坦誠地點了點頭。

  習慣了她那無厘頭的樣子,她一真情流露,沈夙反倒無法招架起來,他蹙眉嘆了口氣,想要摸索身上帶著的玉佩,卻發現此時的自己身穿戰甲,並未佩戴玉佩。

  「這個……」史清倏像是知道了沈夙在摸索什麼,從自己心口掏出那枚,年前於斗詩會上同沈夙較勁時贏回來的玉佩,「我還帶著。」

  沈夙輕笑,從戰甲的腰縫中取出那隻七歪八扭的荷包來,「這個,我也帶著。」

  正是在斗詩會那日,沈夙贏回來的史清倏親手縫製的兔子形荷包。

  剛展示完,他便仔仔細細地收好了荷包,像是害怕有人會衝上前來將其奪走似的。

  騰出手來之後,他又把史清倏的手攥緊,叫她握緊了自己的玉佩,「倏兒,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相信我今年年關之前,一定會趕回來的。」

  「王爺,事不宜遲,我們該上路了。」長吾走了過來,行揖說道。

  沈夙點了點頭,又用力捏了捏史清倏的肩頭。

  有些時候,不需要過多的言語,即可將一切情緒傳於不言之中。

  史清倏看著沈夙堅定的眼神,最終還是極不情願地點了頭。

  「走。」

  似乎沈夙就是為了等候史清倏的應允,她一點頭,便迅速立了起來。他的背影堅定無比,因為戰甲著身,更顯得挺拔俊朗。

  沈夙飛身上馬,輕聲下令,整支隊伍便繼續開始了前進的步伐。

  「臣女清倏,恭送小王爺出征!」

  他覺得耳畔的嘈雜聲一瞬間便安靜了,只能聽到那個帶著哭腔的聲音。

  北漠常年征戰,從未有過安定的日子,沈夙自然知道沈軒的用意是何,但是若想讓自己死於非命,他,還沒這個本事。

  沈夙看著漫漫遠方,他未曾懼怕過北漠蠻荒之地,他,也一定會遵守著自己的諾言。

  今日年前,必定能夠回到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