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哥兒乖巧地坐在杌子上,因個子小小的雙腳根本就不能點地,可這一點也不妨礙他那禮貌又生疏的態度:「母親,平兒睡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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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你那小院子還沒取名字,你想自己取名字嗎?對了,你認識字嗎?」這一點他身邊的人都不甚清楚,但沈南枝認為陸雲祈並非那種對兒女狠心冷漠之人,平哥兒究竟還是個男孩兒。
平哥兒沉默了一會兒,才抬頭看著沈南枝:「只、只會讀《三字經》,爹爹教我的。」
「你會讀《三字經》?全篇嗎?」沈南枝面上一喜,他年紀還小,讀書識字本不用著急,但平哥兒竟是可以讀《三字經》的,可以說是大大超過了她原本的預期,「那,別的還會嗎?」
平哥兒這才搖了搖頭,陸雲祈平日很忙,加上他礙於那秋娘不可能表現出對他的喜愛來,只在三兩日一次的見面中教過他如何讀三字經。虧得平哥兒天生聰慧,穎悟過人,陸雲祈只教過他幾次,他就將《三字經》裡頭的字認了個七七八八。
只可惜他身邊的婆子丫鬟小廝也沒幾個有學問的,便是認字的也不過認識幾個,更多的還是壓根沒有碰過筆,平哥兒年紀雖小,也知道自己的身份在侯府是多麼的敏感,任何事情都不敢張揚,是以也就只會一個《三字經》而已。
沈南枝默然,她有些同情起這個一直裝作大人的小傢伙,孩子心性能考量到那麼多的事情,該是一件多麼殘酷的事情?沉默過後她便輕輕一笑,夾了一塊鹿肉給他,「也好,別人家的孩子像你這年紀還不知道《三字經》這三個字是什麼意思呢,我有幾本描紅的冊子,待會兒你拿著走吧,有不認識的字就來問我,我準備給你請個先生,但請先生總也要是看人的資質,咱們提前學著,到時候也好叫先生刮目相看。」
其實並不是沒有啟蒙先生,只是沈南枝剛過門,不好在大事兒上過分打眼,更莫說平哥兒還不是自己的親生兒子,若這麼快就要拿捏平哥兒的事情,一來容易惹人非議,二來對平哥兒也未必是一件好事兒,思來想去——還是過幾個月再說這些,反正平哥兒年紀小,不著急。
那嚼著鹿肉的小傢伙便眼前一亮:「母親……要給我請先生嗎?」見沈南枝堅定地點著頭,他這才低頭低聲囁嚅,「可,可是祖母說我是庶出,爹爹和母親不會叫我讀書,免得與將來嫡出的弟弟爭奪家產……」
沈南枝聽著心中一顫——這董夫人竟然對一個小孩子說這樣厲害的話!?他年紀還這么小,便急吼吼地要在心中種下那不公的種子麼?一時間她全然失了胃口,將筷子一撂,壓著怒火對平哥兒溫聲道:「日後誰在與你說這樣的話,你只當成是耳旁風就是了!平兒你是最聰明的,你定知道你爹爹為何不能與你過分親近、又為何不肯叫你與秋娘相認,如今我來了,一切就都好了,秋娘是你的小娘,爹爹更是你的親生爹爹,我又是你的嫡母,天底下的爹娘,哪裡會坑害孩兒的?」
平哥兒有些發怔,不知道說些什麼好。
「我想教你讀書寫字,是想讓你明白事理,知道如何看人識人,先前什麼人與你說過什麼我也沒法子再管教了,可日後若有人再敢與你說這樣的話,你務必與我來說,我去找那人算帳!」沈南枝有些生氣了。
天底下的爹娘哪裡有害孩兒的?若是害了,便是那人心腸比鍋底還要黑,心思比猛獸還要險惡!
平哥終於還是死死地低下了頭去,小小的娃娃也知道臉皮,丁香極其有眼力見兒地催著沈南枝快出去,說是外頭管事兒的來報導了,沈南枝便輕聲吩咐了珠雲候著平哥兒吃過早飯再將他送回去——其實他們都看到了,那小傢伙雙眼泛紅,淚水在眼中打著轉兒。
沈南枝與丁香一同走了出去,今日是成親第四日,新的安園還有不少的下人都是沈南枝這當家的從未見到過的,按照一貫的規矩,成親過後下頭管事兒的是都要一一來見過新的主子才行。
各院的管事們都已經等在了正廳之前,正廳是十分氣派的一座大堂,其位置在二門之外,算是外院的範圍,因著底下的下人們男女都有,而除了常隨小廝之外旁人不能隨意出入內院,就索性把地方定在了二門之外了。
要過去其實還是有一段路的,上了軟轎後沈南枝才輕輕靠著,聽丁香給自己說今日要見自己的那些下人管事們。像是有資歷的且不用說,管廚司的、管園子的、管庫房的,還有帳房、庫房、門房,較差一些地浣衣、粗活、車夫,好一些的是一等二等三等的丫鬟,還有最重要的護院。
單單是聽丁香這麼說下來,沈南枝還以為會有百餘人來見自己,可最後丁香卻笑道:「姑奶奶也不怕那麼多人,咱們這府邸是新的,下人有不少都是當年姜夫人陪嫁過來、要麼是後來公府那邊送的人,這些到也還是很好安排的。」
沈南枝嘟了嘟嘴,姜夫人的陪嫁她最是不擔心,可旁的還真說不準。
丁香繼續道:「咱們帶來的人不多,外院就一個順才,侯府那邊立府的時候分過來一批……約摸也就四五個管事兒,十幾個小的,但是這幾日那邊又陸陸續續地送了些人過來,因著姑奶奶和姑爺都沒時間,也就沒與姑奶奶說了。」
「送人?」沈南枝眉頭微蹙,一手搭在軟轎的扶手之上,另一隻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都誰送了人了?」
「三位夫人都送了人來,侯夫人那兒送了六個小的、兩個婆子、兩個管事,還有六個小廝,另外兩位分別送了小廝丫頭各五人,又資歷些的一邊送了婆子管事各一人。」
「送來的可真不少啊……」沈南枝有些頭疼,仰頭看了看清澈的天空,看來,有一場硬仗要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