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枝被全福太太撫了出來。史氏已經坐在了太師椅上,陸雲祈方與長輩奉完茶水,沈南枝進門也目不斜視,帶著她躬身向史氏與沈夙的牌位叩首拜別。
史氏的表情有些僵硬,身旁有人拉了她一把,她這才恍然大悟般的「哦」了一聲,然後含著淚溫言道:「往之女家,以順為正,無忘恭肅……必恭必劫,勿違逆舅姑之命。」
沈南枝望著眼前的人,清瘦憔悴,突然間悲從心起。想著自己這麼一走,再也不能隨便回來,也不知道有沒有人能像她一樣侍奉在史氏的身邊……念頭一閃,眼淚已奪眶而出。
史氏一件,立刻掩面痛哭起來。
一時間,屋裡充滿了離別的氣氛,邱夫人見情況不對,才立刻將蓋頭蓋在了沈南枝的頭上,扶起人來就要往外走去,嘴裡還喊著:「吉時到了!吉時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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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南枝輕輕抽泣,喊了聲「謹遵父母之命」,便被人塞進了花轎之中。放下轎簾,車轎晃動,她知道這是起程了,這才從懷裡摸出一條細棉的帕子,輕輕擦拭了一番面上帶著的淚珠。
八人抬的大轎,寬敞的轎內珠翠裝點,描金繪彩,行的也算是平穩,只是耳邊一直響著震耳的鼓樂和喜炮的聲音,間隙之餘沈南枝才能聽見人群的笑論之聲。
沒過多久身下的轎子停了下來,有人在炮竹喧天的嘈雜聲中高聲地喊著:「花轎到——」
帘子就被人掀了開來,沈南枝被攙著走出,隨著旁邊的人的提示跨火盆、起身下拜、跟著身旁喜婆的聲音,就這樣迷迷糊糊地拜了堂、進了洞房。
本以為能夠在洞房之中歇息片刻了,卻不想洞房裡居然比外頭還要吵鬧,剛被按在鋪著花生大棗桂圓栗子的床鋪上,便聽見了外頭有人起鬨:「陸大人,掀蓋頭!」
陸雲祈可不如沈南枝侷促不堪,順手就接過了喜婆手裡的紅綢纏的烏木鑲銀角地秤,小心翼翼地解開了紅艷似火的大紅蓋頭來——
沈南枝只覺得眼前一片光亮,頭頂籠罩著一個高大的身影,一抬頭便對上了陸雲祈的眸子,深深的、靜靜的,絕美的眼睛似乎帶著笑意,沈南枝就面上一紅,忙不迭的低下了頭去。
身旁竟然烏壓壓的站了一群人!一個個的都笑呵呵的盯著自己看!
「好標誌的新娘子喲!」一個穿著妝花褙子的夫人笑道,屋子裡頭的女眷們都跟著嘻嘻哈哈地打起趣來,幾個人又抓了一把花生紅棗的往二人身上丟來。
沈南枝不敢動彈,生怕頭頂叮鈴桄榔的發冠摔了去,倒是陸雲祈十分貼心地伸出一隻手來幫她擋住了砸在面上的物件兒,不過這是祝福的東西,他自不會都替沈南枝擋了。
正當沈南枝被砸的頭昏時,便聽見了幾個男人的聲音:「陸二哥,你倒是叫嫂嫂抬起頭來呀!我們哥幾個還沒見過嫂嫂的樣子呢!」
是一些他的好友同僚,雖是語氣玩鬧卻也不含一絲半點的輕蔑挑釁之意,是以沈南枝竟是一點兒都氣不起來,反倒是臉上愈發通紅了,死死地將腦袋埋了下去。
「她年紀還小,你們別嚇著了!」陸雲祈的聲音很溫柔,帶著笑意,「把我娘子嚇壞了可如何是好呢?」
語氣像是在哄小孩子似的!
旁人一眾大笑起來,拿陸雲祈這寶貝的樣子打趣個不停,待一個穿著錦衣的夫人都上去瞪眼了,罵道:「你們一個個的還不等著去外頭吃酒去!為難二奶奶算什麼!有本事今兒把陸大人給喝的都不知道怎麼洞房咯!」
沈南枝心裡一動——對呀!這喜酒可如何是好?陸雲祈還有病酒症呢!
但陸雲祈卻是絲毫都不著急,反倒是沉沉笑著道:「這可不成,春宵一刻值千金,還請諸位手下留情!」
眾人大笑起來,沈南枝見自己正擔心著他,他反倒這般的不知羞,一下子紅了臉,藏在袖子裡頭的小手悄悄地伸過去掐了陸雲祈一把。男人吃痛,卻只溫柔地看著面前的小丫頭。
最後是合卺酒,一個紅漆木描金海棠小圓茶盤裡頭,放著一對鳶尾紋白瓷小酒杯,用一條紅繩系起來,沈南枝默默側過身去,紅著臉同陸雲祈吃了一杯酒,身子湊近的時候還能夠嗅到男人身上好聞熟悉的松柏香氣,乾淨的下頜清雋英挺,惹得她心中一跳。
——神仙,居然成了自己的夫君了!
丁香忙上去打賞了一番,幾個婦人這才笑臉盈盈地給二人行禮道謝,退了下去。
按照規矩新郎官兒和新娘子要在無人的屋子裡頭呆上半個時辰,叫做坐床,完成了這個儀式後男女雙方才算是正式的成了親。陸雲祈那些個好友家的親眷們一個個的將人趕了出去,丁香是最後退出去的,對著沈南枝眨了幾下眼睛,這才闔上了門。
人剛一走,沈南枝正滿心焦慮著,便察覺到身旁的男人朝自己伸出手來,一把托住了頭頂那幾斤重的發冠,好奇又認真地研究到:「這東西怎麼摘下來?」
沈南枝一愣,忙擺了擺手:「你做什麼呀!等坐完了床,我家請來的全福太太自然是會給我扯臉梳髻的!到時候自會洗臉梳頭,若是全福太太進門前我就拆了多不合規矩呀。」
陸雲祈卻是不依,自己拆著有些吃力,便伸出手指頭去墊在了發冠壓著沈南枝額頭的地方,「這東西太沉了,我瞧著你額上都壓出了血紅的印子來,多受罪啊!」
其實……是真的很重!壓了幾個時辰了,沈南枝如今早就有些吃力,感覺稍微一動彈,脖子都要短上一截兒似的。不等她說什麼,陸雲祈已經自顧自地給沈南枝拆卸了起來。
反正髮髻都送了,拆了也就拆了!沈南枝一咬牙,也伸出了兩隻小胖手去拆解頭頂的珠翠們,二人齊心協力,一會兒就將那最重的發冠給卸了下來,只留了幾隻步搖玉簪,倒也不算十分難看。
看著沈南枝那如釋重負的表情,陸雲祈心裡一軟,看著沈南枝的目光更加溫柔了許多,伸出手去輕輕地揉著她額上的紅印子,溫柔道:「待會兒叫墨松給你送些吃的來,今日沒怎麼吃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