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鬧著鬧著就睡了過去,下午又一起在沈府的池子裡釣了許久的魚。傍晚時分才聽下人來通報,說孟二公子來接孟嫻了,現在就在朝熙居中與史氏說話。
沈南枝看著自己與孟嫻一身的髒亂,非要回去換身乾淨的衣裳來,孟嫻卻是不肯依,直言:「你換了乾淨的衣裳,留我自己個兒髒著,也忒不仗義了!」
沈南枝就只好沒再執意,被孟嫻拉著去了朝熙居。
孟折正穿著七成新的寶藍色錦袍,烏黑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插著根犀牛贊,白淨的臉上掛著謙和的笑容,半坐在史氏炕前的錦緞杌子上和史氏說這話。
沈南枝當即心中浮現出了「謙謙君子,溫潤如玉」這句話來。孟折見著兩個小丫頭都髒兮兮的跑了進來,便責怪地看了孟嫻一眼:「怎的這般毛毛躁躁的!」
雖說是呵斥,聲音確實輕柔如春風一般,讓人只能感覺到溫暖而不是嚴厲。
孟嫻吐了吐舌頭,對史氏行了個禮。
不得不說孟折這溫柔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沈南枝見過他一共三面了,他便一直是這樣一副謙和的樣子,此時見妹妹見了禮,才急忙在一旁解釋道:「沈夫人海涵!我這三妹妹心如赤子,對人極是真誠,不過在家中難免壓了一些,難得與四姑娘交好,竟然玩鬧的不知道禮數了……」這次,他叫了「四姑娘」。
史氏滿臉的溫柔,神色之中有掩飾不住的欣賞,「三姑娘很好,知書達理善解人意,難得有安姐兒玩的到一起去的夥伴,二人就如同親姐妹一般。」
孟折笑道:「也是夫人親厚,妹妹才能比在家中更加無拘無束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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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氏聽了這話,臉上的笑意愈發深了。
彼此見了禮過後幾人才一同坐了下來說話。
沈南枝此時說不上來的心情——孟折在史氏心中是好是壞於她而言都是不痛不癢,她一直覺得孟折是哥哥一般的存在,若是要把他當做未來夫婿對待的話……還真是有一些彆扭。她一直都覺得嫁人……不過是眼睛一閉一睜的事情,可真的到了這個時候,尤其是見著史氏面上的笑容,沈南枝才有些慌亂。
這孟折究竟是不是自己的良人?史氏看樣子對他有幾分滿意,伯爵府的家風也是十分的不錯,可為何自己此時此刻忽然之間有些牴觸了?
正在沈南枝千迴百轉時,史氏與孟折已經聊開了。
「聽聞你九月份兒還要去參加科考?」
「是!」孟折的笑容溫和,使人如沐春風。
「來接你妹妹,會不會耽誤功課?」史氏又問道。
孟折笑著看了一眼孟嫻,「讀書本就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就是耽擱也耽擱不了這一點點的時辰。」他沒好意思說,這幾日自己閉門苦讀,十分用心,對秋闈志在必得。
史氏微笑著點了點頭:「平日裡在家讀了書,可有什麼消遣?」
孟折笑道:「都是一些平常的事情,彈彈琴、有時候畫畫,練練書法之類的……」
史氏早就派人去打聽過,孟折房裡的丫鬟還一個個都是完璧之身。聽說當年選丫鬟,孟折只怕丫鬟美貌會耽擱了自己的學習,自挑選了一些個相貌平平的放到房中,還說尚未娶妻怎可納妾?只是這樣的話那齊沅也說過,史氏半信半疑,如今問過後倒覺得孟折的確是溫和謙厚——至少人家沒有自吹自擂,將自己夸到天上去!
史氏便又捉著孟折上上下下地問了好多,說的天都見黑了,這才派人把孟家兩兄妹送了回去。
送走了二人,史氏便拉著沈南枝的手,低聲笑道:「你覺得孟家二公子怎麼樣?」
沈南枝撓了撓頭,想起了孟折看著自己與孟嫻時那柔柔的眼神,如實回答道:「的確是個溫潤君子,做哥哥是好的,可是當丈夫嘛……沒有那種怦然心動的感覺。」
史氏微怔,沈南枝便又繼續說:「人這一生這麼長,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我只想在這一刻、在此時一心一意地對我好就是了,娘,您若是覺得孟二公子是一位佳人,我自沒什麼別的想法……只是,恕女兒直言,女兒對孟二公子並沒有那樣的想法……尤其是今日看見您見了他之後。」
史氏的笑容漸漸退下,眉間襲上了一層淡淡的愁意:「是啊,婚姻是一輩子的事情,女子嫁過去若是一日復一日的熬著,那還有什麼意思?只是你這丫頭總也沒個心上人,女子總是要嫁人的,你若沒有真心喜歡的,便也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沈南枝嘆了口氣,真心喜歡的麼……不知道不食人間煙火的神仙算不算?
她不知道如何說起,總覺得自己若再百般要求只會叫史氏更加的費心,看著史氏鬢角愈發濃密的白髮,她最終還是抱著史氏的胳膊來回的搖晃,把腦袋埋在了她的身上,小奶貓一般小聲道:「叫娘費心了……」
史氏只半闔著眼睛,半晌吐出一句話:「……廢話!」
與孟家這件事情倒也沒了什麼進展。這些日子孟嫻的婚事兒被提上了日程來——與那賈明臣說定了親事,只是賈明臣乃武將,難得這幾年清淨太平,倒也不急著隨著父兄回到戰場上去,兩家商議了一番,才決定年底就把事情給辦了。
是以這些日子孟家完全顧不上了與沈家的交往,孟折又要考試了,便是更加分身乏術。
每每說起孟家的決定來,沈南枝便忍不住覺得感嘆:能把女兒嫁給在沙場上的小將軍需要何等魄力?且不說刀劍無眼,就是一場戰爭少說也要打上幾個月,介時夫妻分離如何不能相思?這也是為何武官娶妻是一件難事兒。
不過也有好處——將門出身的男子多半專一專情,對待妻子十分上心,且事實證明將門之後家中鮮少出現那種寵妾滅妻的事情,他們嚴格要求部下,自對自己的要求更加嚴格一些。沈南枝只好這樣安慰著自己,開始埋頭為孟嫻準備起新婚的賀禮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