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芊芊一怔,看到自己父親那肅穆的神色便也泄了氣,嘟著嘴才勉為其難地看向沈南枝去,極度敷衍地福了福:「沈四妹妹,對不住!」
「無妨,天黑距離遠,姐姐看走了眼也是常事兒,」沈南枝輕輕一笑,「姐姐不必掛心,都是京中姐妹,日後總也是抬頭不見低頭見的,還希望姐姐日後能不計較今日之事。」
陸雲祈說得對,可以忍讓,但不能一味忍讓,總是唯唯諾諾地任由旁人欺辱,時間長了她們便不會再有一絲一毫的尊重了,是以這次她才略略強硬了一些。好在那王閣老是個明事理的,知道自己說的話都是些什麼意思,才沒有任由著女兒與自己作對。
沈嘉定這才冷冷地哼了一聲:「王閣老真是好家教,王六姑娘還真是『能文能武』、『能屈能伸』啊!」
王芊芊「推了」沈南枝的事情早就傳開了,王閣老自然是不會不知道的,聞言他面色一沉,深凹入眼眶的雙眸多了些許陰翳,卻還是對沈嘉定行了個禮:「安小王爺說的是,是老夫教女無方,今日回去過後必定在家中仔細教誨!今日之事……老夫也代女兒向沈四姑娘賠個不是了!」
王芊芊眼眶泛紅,她很想說此時她根本是冤枉的,可看到王閣老的眼神便又什麼都不敢亂說,只得咬著牙惡狠狠地瞪著沈南枝。
王閣老這一拜沈南枝可是不敢受的,於是忙踱步到了一邊去趕緊斂衽下擺:「王閣老說的哪裡話!是我一時間沒站穩才摔了下去,那時候人多又擠,與王六姐姐並沒有任何的關係……」
她是實話實說,但旁人怎麼解讀便都是他們自己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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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一行人不歡而散,剛巧大宴裡頭歌舞一曲停止下來,沈南枝就匆匆與眾人道了別鑽了回去。
宴廳里早就有人注意到了外面的爭吵,但見到沈南枝面色不改、一如既往的平靜,倒也不好意思發問了,只念叨了幾聲沒趣,又繼續去說著方才的話提。沈知夏也好奇地問了一嘴,沈南枝無奈地用最簡單的話解釋了一邊,就氣得她要去找人理論。
不過最終自然是沒有去成的。又過了不久人們也才漸漸地回來,眾人落座依舊情緒高漲,到了大宴尾聲的時候不知怎的皇上就突發奇想,要在座的後生們以中秋為主題作詩,還拿出了兩根上好的玉骨筆來做籌。
平日裡這些官宦子弟們最多不過是在麒麟閣那樣的小地方鬥鬥詩,說來真正的讀書人也未免喜歡參與這樣的場合,今日卻是御賜的聖場,不管是讀死書的還是愛風流的一時間都有些情緒高漲。尚未科舉的想要在皇帝面前展示一下自己的本事,來年科考之時總是有好處的。已經參加了科舉、初入官場的年輕人更想要顯露一二……總而言之就是一句話:群情激奮,紛紛表示自己會踴躍參加。
看著那太監拿上來的彩頭,沈南枝都有些懷疑陸雲祈送自己的那一根筆是否也是這樣得來的……
詩會這樣的事情,若放在民間說不準還有幾個女子會願意參與,但放在這樣的大宴之上便沒幾個人敢這班出風頭,到底是所有人都盯著看的,女兒家家還是安穩一些為好,是以消息一出,女子們皆默默地坐好等著看這些後生們的表演了。
陸雲祈回來的晚一些,但似乎也並不打算參與這樣的比試,見他在上首端坐得十分舒坦,便有人耐不住了,仗著此時宴中誰人都在吵鬧,便對著陸雲祈大聲道:「陸大學士!斗詩您不參加嗎?早聽聞陸大學士學問不淺,今兒不讓我們眾人見識見識?」
不等他回復,旁邊已經有人道:「別鬧了,陸大學士若要參加咱們還有什麼可玩兒的?噯噯,你就別拉了!」
陸雲祈只是風輕雲淡地笑了笑,好似對此一無所知。
若不是聽見了有女子發出傾羨的聲音,沈南枝真不知道原來陸雲祈的人氣竟如此之高。
笑呵呵的從他身旁略過,沈南枝就看到一面色鐵青的男子坐在下首,正凶神惡煞地瞪著坐在上面的陸雲祈。
這男人眼眶深凹,是一種有些病態的感覺,身穿素淨顏色的妝花緞子,儼然一儒生的打扮。一旁的女人穿的稍稍華麗一些,卻也是倒吊的眼睛、凌厲的眉毛,便是正在與人笑呵呵的說著什麼,卻也掩飾不住其人的厲害氣息。
沈南枝微怔,扭頭與身後坐著的章家的姑娘問道:「章二姑娘,你可知道那便那串著淡藍色妝花段子的公子是何人?」
章二姑娘為人溫和,聞言就循著沈南枝的目光向那邊看去,看了兩眼便回頭笑道:「是勇毅侯陸家的大公子,陸大學士的哥哥!」
原來這就是傳聞中的陸家大公子陸雲風!只是這形象與沈南枝想像中的也差了太多太多,本以為陸家的好來也是有一樣的血脈,這陸大公子也不會差到哪裡去,卻不想單單是從相貌上便與陸雲祈差了這麼多。
其實也不能說這陸雲風醜陋,只能算得上是正常的水平,乾瘦的身體又叫他看上去可怖了一些。或許是因為陸雲祈將起點拉的太高,所以沈南枝才會覺得有些許的落差吧……
看來,這兄弟二人不合是真的了,方才陸雲祈在大宴之上可謂風光無限,皇帝對他噓寒問暖,連帶著陸侯爺也問候了幾聲,可唯獨卻是不提這陸家大公子。看他坐得位置如此靠後,自己的弟弟卻坐在緊挨著天子的地方,他便是想不難受也做不到呀。
只是這些都與沈南枝無關了,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她從來都不打算把別人家的事情摸透了。剛好沈知夏對詩詞這些東西一點兒也沒有在意,沈南枝聽了一會兒也覺得有幾分倦怠,二人叫上了同樣不在意的章小二,便一同溜了出去。
大宴無比熱鬧,持續到很晚很晚才終於結束。結束時早已下鑰的宮門大開,各家的馬車如流水一般緩緩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