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江晚棠那黃豆大小的淚水便奪眶而出,只見她身段婀娜,無比嬌俏地拿絲帕擦拭著面上的淚水,糯糯的道:「妹妹何至於這樣說話?姐姐也是沒了法子,姐姐若也是妹妹這樣的好出身,哪裡用得著為了婚事兒發愁!」
這話說得有幾分吃不著葡萄嫌葡萄酸的味道了。
沈南枝只冷笑了一聲,揮手叫丁香將桌子上頭的東西都撤了下去,自己則起身坐到了簾後的太師椅上去,剛一落座茶杯便立馬端了上來,她冷冷地看來跟來的江晚棠一眼,道:「姐姐,為了你這婚事兒我們沈府是將梁家得罪的透透的了,如今即便你不是我沈府的人,可說到底住在沈府,你卻非要跑出去再與那梁鈺私會——你當梁鈺真是什么正人君子不成?」
昨日梁鈺在二人面前閃爍其詞、左右逢源,江晚棠又不是傻子,自然都看在眼中。可江晚棠倒覺得男人這樣又有什麼不可理喻的?只要心裡頭還念著自己一點兒好久足夠了。
沈南枝端起茶杯來,笑道:「你們江家的來我們沈府這麼些年,平心而論可曾虧待過你們半分?好姐姐,我們沈家也是仁至義盡了,你倒是好!在梅園兒口口聲聲說夫人委屈了你,說我這四姑娘仗勢欺人!將我們沈家的臉面在外人面前丟了個一乾二淨!我幫你,一是那梁鈺不是什麼好東西,二來你們二人湊在一起倒也是臭氣相投。塞給你的好東西,你不好好捧著,難道你真覺得自己有資格與我來討價還價不成!?」
這話說得實在難聽極了,可沈南枝偏偏面色沒有分毫的改變,依舊淡淡的樣子,那雙眼睛看得江晚棠卻是心底兒裡頭發慌。
這麼些年了,沈南枝一直是一副乖乖巧巧的小模樣,是以便是管了家,江晚棠也從沒覺得她身上有什麼得罪不起的地方。可今日她第一次聽見了沈南枝說的話這般刺耳,一字一句都刺痛了她心底最不堪的地方——真當是殺人誅心啊!
心裡頭恨得恨不能上去咬人,可江晚棠還是忍著,哭得好似是受了什麼天大的委屈一般,整個人都一顫一顫的,一邊丁香忍不住冷冷一哼,她已經抬起頭來:「妹妹今日可是心情不佳?怎的說話何時也這樣難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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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說的難聽,而是姐姐做的事兒難看。」沈南枝冷冷的笑著,罵人誰還不會?若不是為了整個沈府上下的和諧,又看著她實在是可憐,她才不會處處忍讓江晚棠。
那江晚棠還是抽抽搭搭的,弄得沈南枝心煩意亂,索性揮了揮手,「姐姐快回去歇著吧!說句不好聽的,梁家納姐姐進門兒已經是不情不願,您最好是安生過完了這個年去,莫再出別的么蛾子,方可平安進門去!是以此事兒莫要再提,否則出了事兒我也怕保不住姐姐這樁姻緣了!」
沈南枝態度強硬,江晚棠也沒了別的法子,只好不情不願地退了出去,卻是一出門便變了個臉色,罵罵咧咧地。
沈南枝自不知道江晚棠還有這樣的本事,不過她也不甚在意,頭痛地喝掉了丁香端上來的果子茶,園子裡頭管事兒的媽媽便又來了。
要過年,沈家雖不會再接待什麼大批的客人了,可到底自己家裡過年也是要喜慶一些的,四處裝點什麼樣子的鮮花,哪裡掛上多少燈籠,買這些東西又要多少銀錢都需要沈南枝一一細緻地看過。
這檔子事兒她便又處理了大半天,好在這也是過年之前最後的事情了,今日便是二十八,沈南枝迫不及待地叫廚司那邊擬好了年三十兒要做的東西。因史氏和陸雲祈都原本就是京里的人,南方雖不興吃餃子,她卻還是準備了不少的。
時間一晃而過。
過年這日,沈府上下的一大早便跑去了朝熙居那邊,各個小臉兒凍得紅撲撲,卻掩不住新年的喜悅。
沈知夏最是大膽,一見著史氏便抱著她的手要壓歲錢。連沈南枝這個做小姑的都沒能逃得過去,為了給哥哥那邊的幾個包紅包,她的積蓄都掏出來一大半兒。
大嫂嫂不在,榮小娘和怡小娘都來陪著史氏說話。
怡小娘是個厲害角色,為人無比的精明,卻又一點兒是沈南枝最佩服的——人家知道自己要什麼,能要什麼。怡小娘是管家女子出身,家中父兄或了罪,正好遇上了大哥哥,這才為了生計做了大哥哥的妾室。不過她雖如此,平日裡也似乎有些傲然,卻從不做那些喪良心的事情。
便是育有一兒一女(沈知月、沈思成),卻也是規規矩矩的——只有一處她有些「貪得無厭」,她此生最愛制香,每每所要的材料也都是名貴無比,比大嫂嫂那邊都壓了一頭去。不過大嫂嫂卻不以為意,她要什麼便給了,其實就連大嫂嫂自己也用著怡小娘調配的香呢。
沈府上下都有榮小娘留下的味道,沈南枝也會覺得好聞,史氏更對此頗為寬容。
而榮小娘則更加收斂一些,她雖貌美,卻出身低微,是以從小到大性子便也是懦弱不堪,有時也不甚會與人交際,如今是懷了身孕才叫房裡媽媽催著多多出來走動一二。
比不上怡小娘身懷絕技,榮小娘顯得愚笨了些,卻也是和和氣氣的人兒。哦,她還有一大貢獻——沈知薇在姐妹幾個中長相最為出眾,便是從榮小娘身上承襲了那雙不媚而嬌的杏仁兒眼睛。
其實若說兩個小娘全無野心,那倒也是未必的。怡小娘剛入府時有一段時日頗春風得意,可後來她才明白大哥哥沈曜永不會寵妾滅妻,而大嫂嫂對人也是大氣,這才打消了所有不正經的念頭。
是以沈府才能夠一片祥和,如今看著所有人都聚在朝熙居,沈南枝一邊暗暗可惜兩位哥哥和一位姐姐皆沒能回來,一面卻又忍不住感嘆歲月的祥和與安寧。
外頭的炮竹聲音響破了天,老遠便可看到外頭炸起來的紅色紙片,天地之間一片喜氣洋洋——
過年了,真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