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沈南枝和丁香皆愕然,她險些一口茶水噴出去,丁香忙拿帕子來給她擦拭唇角順著脊背,一邊兒焦急地問她:「梁家四哥兒不在席面上,去那梅園做什麼?你別是認錯了!」
「哪能呀!奴婢雖不認得貴人,也是方才跟著我們哥兒去的時候也是見了禮的!我估摸著是那梁家的在席面坐不住了,便要出來走動,也不知道是江大姑娘故意等著梁家的呢,還是梁家的有意在追著江大姑娘!」吉祥面上滿是厭棄與不屑,「我原想著快將她勸回去罷,卻不想還沒往外走呢,便聽見梁四公子出來問她這是怎麼的了——江大姑娘也好!孤男寡女不知道迴避也就罷了,還哭得梨花帶雨,一口一個委屈、一個寄人籬下,說什麼自己身世坎坷,如今到沈府來也是如履薄冰、誰也不敢得罪!還說咱們姑娘嫌她……出身不好,便要隨意給她指婚去!」
沈南枝已經沒了最初的戲謔,一臉的冷漠。
「那梁四公子也是個混帳東西!……」說出口後吉祥嚇了一跳,忙掩了掩嘴,看著沈南枝沒表示什麼,便才繼續撇嘴道,「一面給江大姑娘擦淚,一面兒安慰著,還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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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呀!」丁香急得跳腳。
吉祥垂了垂頭,惶恐道:「說,咱們家姑娘徒有虛名……沒想到是個如此苛責的人兒,還說這事兒他鐵定是要管了的,叫江大姑娘寬心……」
越說聲音越小,吉祥實在是害怕這話聽了叫沈南枝生氣。
好在沈南枝依舊淡然,面色靜如止水,只丁香小心翼翼地看著她,轉頭嗔怪道:「那你沒有去衝散她們嗎?」
這下那吉祥便更加委屈了,嘴巴嘟得老高:「奴婢也不是傻的,知道不管是孤男寡女會面也好、還是說的那些話也好,都是聽不得見不得的,奴婢想著便去請安,江大姑娘若是個識數的斷斷不會再繼續如此,卻不想竟是個那樣的不知檢點!說:『吉祥,你先下去吧!我與梁四公子還有話要說呢!』呸呸呸!她什麼身份,也配得上與梁四公子私下裡交談嗎!?」
頓了頓,吉祥才繼續道:「我斷怕說話厲害了,叫梁四公子也覺得她是真的吃了委屈,是以規規矩矩地行了禮便趕緊來告訴姑娘了!」
沈南枝聽完,面色依舊冷靜無比,只揮了揮手誇讚吉祥做的事兒十分周全,叫丁香打賞了她些錢財。
「這事兒先不要去驚動夫人們,」她站起身來,神色道,「吉祥,你繼續去看著她們二人,莫叫江晚棠再亂跑了,只消二人散了後便快快將她送回黛園去!」
吉祥領了命,嚴肅著一張小臉兒便走了下去。
丁香知道她是在想著對策,便只得沉默著不去打攪,沒一會兒陳婉舒從一旁的淨房回來了,一臉的尷尬。
「婉舒姐姐?要不要喝點兒果茶沖一衝?」沈南枝趕忙起身,笑道。
陳婉舒擺了擺手,卻一把捉著了她的手,關切道:「好妹妹,方才那吉祥說的話我都聽見了!」
淨房就在一側,聽不見才是有鬼的,二人關係好,沈南枝也不想非要瞞著她的,於是苦笑了一聲:「姐姐,你也見著我們家的破事兒了,可是將我煩的不清,你說我要不要將那江大姑娘喊出來『當面對質』一番?沈家臉面可是重要啊!」
「妹妹!萬萬不可!」陳婉舒卻是滿臉的驚訝,急忙搖著頭,將沈南枝按回了床榻上去,「傻妹妹,你這當面對質咯,梁家四哥兒怎麼想?那江家的哭得梨花帶雨,有幾個爺們兒能置身之外的?便是你說的都是事情,你覺得梁家四哥兒不會認為是你強迫了那江家的,只怕更要覺得你們沈家如何苛責於她了!」
許這就叫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了,沒想到陳婉舒還有這樣的頭腦,沈南枝聽了十分贊同,連連地點著頭。
「不過,那梁四公子今年不是都十九了嗎,又不是不諳世事的小孩兒了,怎的如此輕浮!這般輕易地便與那江晚棠許了承諾!這兩人竟還敢私下裡說這樣的話去,這可是在沈府的地界兒啊!」陳婉舒托著下巴道。
沈南枝也覺得是如此,除非是那梁公子因自己有軍功在身,便眼睛高了,看不起沈府和自己!
不管如何,沈南枝都覺得吉祥說的沒錯——這梁四公子也是個混帳東西。虧了梁夫人還想著法子與沈府攀親戚,若知道自己兒子竟做了如此不檢點的事情,只怕是氣得鼻子都要歪了,不得將那茅山道士捉回來打一頓?
這樣想著,沈南枝愈發覺得,同樣是十九歲便有十分可觀的成就,人家陸雲祈便不會如此輕浮,便是平日裡打哈哈也好,卻從不說什麼逾了規矩的話,這梁鈺……哼,真是個混蛋。
無論她們這兒如何想,沈南枝都不得不去一趟朝熙居的花廳了,沈府的顏面已經叫江晚棠丟了出去,她也不得不得拉回來才是!
可沈南枝也不急,只端端做好,道:「咱們過一會兒子再去,沒得叫人以為是聽了吉祥報信兒,急吼吼地便過去了。反正夫人們也是要多多留一會子的,不怕見不著那梁家的!」
陳婉舒也仔細著點頭,「只怕是人言可畏,江晚棠又是那樣哭哭唧唧的樣子,梁家哥兒能說出這樣的話來,也不見得是個多麼有腦子的人,妹妹這次可是要小心著了。」
沈南枝點了頭:「我們沈府從來是行的正坐得直的,我只與梁家的表明我們還是講禮數的,或許……他便不會這樣叫人蒙蔽了雙眼了罷!」
丁香見狀,又去沏了一壺新的果茶來,二人各自碰了一杯茶坐在暖龍上頭休息著,養精蓄銳,帶會兒才有精力去會會豺狼虎豹嘛!
反正男人多事這樣,沈南枝又不準備去哭去,但少說也是要露臉去,儘可能將禮數做的周全一些,如此或許尚可給沈府掰回一點顏面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