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嘲笑寫字丑是一件很傷人心的事情,回了安園沈南枝便盯著那冊子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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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如其人,歪歪扭扭的字跡旁邊還躺著無比端正的三個字,陸雲祈一筆一划地在本子上寫下的是自己的名字,果真如其人一般端方俊逸。
看得出神,沈南枝竟也神使鬼差地取來了宣紙與毛筆,只不過並沒有直接沁墨,只沾了水用薄薄的紙將那好看的字拓上一邊又一遍,直寫得整張紙都被濡濕,底下的紙也不過沁上了一點水漬,並沒有損壞。
「姑娘,江晚棠來了。」卷碧走了進來。她早就對那江家的晚姐頗有微詞,素日裡便是見了面兒也不肯打招呼,如今背地裡連一聲「姑娘」也不願意喚,只直愣愣地叫人家名字。
沈南枝也不阻止,晚姐們的確不甚值得她的人敬重,只將冊子仔細著收好,揮手叫人進來了。
說來這還是自那次陳家回來後,江晚棠第一次來找沈南枝,那時江晚棠嚇壞了,身上雖沒有受傷,卻聽說也是嚇得不輕,回自己的小院子後便大病了一場,沈南枝還十分大氣地送了根上好的山參過去給她滋補。再上一次見面便是在史氏那裡了,只是那一次也沒說上什麼話。
剛收好冊子,江晚棠便打簾進來,看似精神已經養好了,面上的脂粉與淚水擦乾淨了重新裝點,模樣很是不錯,一身絳紫色刺繡鑲邊梅竹菊紋樣彩暈錦通袖小襖子也頗為光鮮亮麗,尚未走進便嗅到一身脂粉的香氣,沈南枝輕輕蹙了蹙眉,但沒有說話。
江晚棠走上來斂衽下擺,笑道:「問四大姑娘安,姐姐前幾日一直在院子裡頭養病,幸好吃了姑娘送的參子來這才漸漸好了,想著還沒與姑娘道謝過呢,今日特地來道謝的。」
「只是來道謝嗎?」沈南枝抬頭,唇角掛著一抹深不可測的笑容,丁香奉茶上來,沈南枝只抬了抬手,便繼續道,「其實不過是小事兒而已,晚棠姐姐大可不必放在心上,且明日就要去潛順齋聽學了,現在更深露重,外頭又冷得不行,晚棠姐姐何苦此時往這邊來跑一趟呀?」
「自、自然是來道謝的,」江晚棠面色一滯,急忙說道,「自然還有一事……虧夫人海量,允了我與妹妹一同與姑娘們去聽陸先生的學,我們姐妹二人不比府里的姑娘們有學問,自幼也沒受過什麼好的教養,大字不識幾個,還請介時姑娘多多照應照應,讓、讓陸先生也海涵……」
這下沈南枝算是懂了江晚棠的來意,原以為江晚棠是跑來問自己陸雲祈那日在巷中的事情,原來這江晚棠早已經自己消化了去,小心思早就已經往別的地方去打算盤了。
不過這樣的小心思嘛……說實在的,適齡女子都有,就連沈南枝也不是從未想過自己未來的夫婿是何許人也,更何況其他女子呢?便是沈府的那些姑娘們在見著陸雲祈第一眼,不也是心中思緒翻湧嗎,只可惜打陸雲祈算盤的是江晚棠,這女人分明前幾日裡對沈思逢還百般勾引,這麼快就轉變了目標了?
愈是如此,沈南枝便越覺得此人心地骯髒。
她只呷了口茶,道:「這種事兒晚棠姐姐該去自尋陸先生說,畢竟教書的是陸先生,不是我。」頓了頓,又繼續道,「姐姐大可帶上些東西送予了陸先生,再如何先生也不會為難的。」
「這……」江晚棠面色有些不妥,她寄人籬下地活著,哪裡有能力送禮去,「姐姐私下裡去見外男,是否有些許不妥?」
「嗯,也是,那晚棠姐姐還是不要隨意去打擾陸先生的清淨了,我若有機會,自去與先生說道就是了。」沈南枝一笑,道。
江晚棠挺了挺身,最後也沒說出什麼來。沈南枝自也不會再給她多說一句話的機會,對著站在門口處的丁香揮手:「丁香,將晚棠姐姐送回去罷,外頭冷,再耽擱下去怕是就更加難走了。」
不難看出這江晚棠十分希望自己能有與陸雲祈獨處的時候,她也沒想到自己就這樣一推諉,沈南枝竟就如此就坡下驢,惹得江晚棠心緒翻湧,忍不住抬眼瞪了面前的人一眼,後又不好再說些旁的,只能點了幾下頭,起身撤了出去。
江晚棠自不需要丁香真真切切地將她送回那小偏園去,不過送出前廳過後便撤了回來。不料一回頭便見著卷碧與珠雲正幫著沈南枝披上了暖和的斗篷,不禁連掩簾的手也停了下來:「姑娘要出去嗎?」
沈南枝笑意盈盈地點著頭,「丁香,我們一同去看戲。」
丁香與其餘兩個小丫頭皆一頭霧水,卻見著沈南枝這般有興致,便也只好紛紛披上斗篷,隨著沈南枝一同追了出去。
她們幾人離著那江晚棠不近不遠的地方跟著,卻見到她除了門子後不僅沒直接回自己的院子去,反倒往反方向的清園走去。
江晚棠猶猶豫豫地聽走在了清園前頭,思慮再三還是決定了伸手扣響了大門。
沒一會兒便有人來開,聽聲音該是墨竹,離得遠看不真切,卻能聽見二人說話,只聽得墨竹道:「這位姑娘……大晚上的來清園做什麼?」
「是、是南枝姑娘叫我來的,說是明日我們也要隨陸先生聽學了,要我定親自來問問陸大人需要備些什麼……」江晚棠說話時,特地將『親自』二字咬得極重,說完便殷切地看著墨竹,好似在期待什麼似的。
墨竹一直隨著陸雲祈,豈會不懂這些,上下打量了一番後便冷漠地輕哼一聲:「照常準備便是,再說旁的都有南枝姑娘一手操辦,哪裡需要姑娘你再來問了?天這樣晚了,我家公子早已歇下,姑娘請回吧!」
說罷,只聽得清園大門被重重關上,街道上琉璃燈盞閃著光,被拒之門外的江晚棠輕輕咬牙,藏在袖中的手早已攥得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