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七章   背叛

  儘管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但一件沒有任何計劃的事,也是萬萬行不通的。因為有時候,計劃雖不能像直道一般,讓人直達畝的地,但也能像那空中的北斗星一樣,指引正確的方向。

  黑齒影寒很早就開始準備如何對付董承等人了,儘管最初的計劃已因時勢的變化而不再可行,但它的思路,直到現在,卻都是可行的。

  這個思路就是,買通董承等人的身邊人,以摸清他們的動向。

  「既然畢廉的言辭不足信,那我們就從他的動向入手。」黑齒影寒道。

  趙忠年對畢廉的調查,是全面且深入的。因此,黑齒影寒不僅知道畢廉的喜好,更知道,畢廉特別喜歡從一個叫衛謙的古玩商處購置古玩。而這個衛謙,也不是一般人,其人出身河東衛氏,只是極厭詩書,因此一直沒有進入仕途,而是從事起來為士人所不齒的商賈之業。

  當然,這個衛謙賣的可不是柴米油布這等物什,而是字畫古玩這等動輒價值百金的古玩!既然是價值百金,那他服務的對象,自然是非富即貴之人了。而按照郤儉的理論,人在有錢了之後,就必然會尋求權勢,以讓自己的富貴能永遠延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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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謙也是這麼想的,因此,他通過郤儉結交到了許多朝官,其中就有畢廉和吳子蘭二人。

  「董承想對你不利,無論是以何種方式,都必須以大量的財帛為支撐。」黑齒影寒用黑子在棋盤上擺出一張「蛛網」,然後點著蛛網的幾個末端道,「而能給他提供所需財帛的,就只有衛謙這類商賈。」

  在古代,商賈雖一直是賤業,但他們的能耐卻一直是不容小視的。因為,不知有多少名震天下的豪雄,起事的第一桶金,就是靠他們資助的。即使是梁禎本人,要是離開了冀州甄氏的支持,這河北四州,也必然是占不住的。

  雖然,衛謙的財力還遠不足以讓董承拉起一支部曲,正面與梁禎決一雌雄。但讓董承收買幾個死士,來行刺梁禎,那也是綽綽有餘了。

  梁禎點了點蛛網的一個關鍵節點,這個節點,已經被黑齒影寒換成了白子,象徵著衛謙及他身後的衛家:「這麼說,最近是有大筆財帛自衛府進出了?」

  「五百萬。」

  五百萬銅錢,在雄踞四州的梁禎看來,算不得多。但若放在三年前,也是一筆他捨命相爭的巨款了。因為在現在這個混亂的世道中,只要有人能夠拿出五百萬現錢,那聚攏起一兩千流民是不成問題的。

  「去了哪裡?」

  然而,梁禎最為關切的問題,卻遲遲沒有得到回答。畢竟,這衛謙也不是傻子,這麼機密的事,自然不可能在光天化日下進行。因此,趙忠年能夠查出有這麼一筆巨款的存在,已是相當不易。

  「中牟的鐵,可是在甄堯的控制之下?」

  黑齒影寒搖搖頭:「中牟的鐵,都是特供的,宮裡要多少,冀州就給多少。」

  漢帝到底還是漢庭的象徵,因此在很多事情上,他的話,也還是管用的,而梁禎等人對此,也是無可奈何。因為這不僅是對漢帝的尊重,更是對梁禎自己的尊重。

  「我們可能找到衛謙?」梁禎決定,直接從衛謙身上入手。要是衛謙能夠說出對他有利的供詞,那他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帶兵進入中牟城了。

  「衛謙的軟肋,就是財帛。但想要掐斷他的七寸,我們還需要一些日子。」

  梁禎皺著眉頭沉吟了一會兒,忽然道:「能夠將他,拉過來嗎?就藉助郤儉的關係。」

  郤儉是衛謙的座上賓,坊間傳說,兩人還有師徒關係,因此如果郤儉真的出面,說不定還真可以將衛謙喊道中牟城外。而只要衛謙出了中牟城,接下來的事,就好辦多了。

  「試試。」黑齒影寒立刻起身磨墨。

  梁禎順著盈兒的身影將目光投向案幾,卻發現那裡,正好躺著一本《漢書》,這書跟著他們漂泊多年,原本就已經泛黃的書頁現在更是發黑了,甚至還爬滿了書蟲留下的痕跡。

  「盈兒,依你之見,百年後的史書,會怎麼寫我們?」梁禎抓起那本《漢書》,連著翻了幾頁,「霍光?王莽?」

  黑齒影寒停下手頭的活計,目光幽幽地看著梁禎,好一會兒才道:「殺了董承等人,你跟陛下之間,就再無半點君臣之情了。」

  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因此,梁禎之所以被漢帝視作如董卓一般的人物,不是因為他壞事做絕,而是因為,這滿朝之中,除了董承等人外,就再無一人可以制衡他了。

  而且,即使是有資格制衡梁禎的董承等人,實力跟梁禎也是天壤之別。因此,漢帝對梁禎自然是一開始就沒有好臉色的。要是梁禎還將唯一的制衡者董承勢力給幹掉了,那漢帝日後看梁禎的眼神,估計就只剩下仇恨與絕望了吧?

  「荀家是因為陛下,才選擇跟著我的。」梁禎嘆道。荀彧叔侄雖然不掌兵,但在內 政上的作用,卻是無可替代的。因此,要是他們跟梁禎離心,對梁禎而言,也是一次不亞於前線慘敗的損失。

  「但日夜提防著陛下,聽著就夠瘮人的。」

  黑齒影寒忽然一笑,並將一個五銖錢拋給梁禎。

  「這是?」梁禎一愣,因為他一時之間,還沒有明白盈兒的意思。

  「問天買卦吧。」

  所謂問天買卦,就是先賦予五銖錢兩面不同的含義,然後將其拋上空中,看看落下時,是哪一面朝上。

  「好,正面殺,反面不殺。」梁禎說著,將五銖錢用力往上一拋,而後穩穩接住,但卻遲遲沒有拿開壓在錢幣上的左手。

  「怎麼了?」

  梁禎苦笑道:「這是不是草率了點?」

  黑齒影寒輕輕地搖了搖頭:「不,這是天意。」

  梁禎拿開了左手,右手手背上的錢幣,是正面向上的。

  「既是天意,又怎可違背?」黑齒影寒陰陰一笑,將已經寫好的信札遞到梁禎面前,「你看看吧。」

  其實,誅殺董承一派的大臣,並不僅僅是「天意」,更是「民心」,因為就在梁禎平定幽州之後不久,袁紹也終於擊敗了呂布和袁術的聯軍,基本取得了河南四州的控制權。

  接下來的事,不用說,大家都知道。那就是,袁紹和梁禎,這兩個當今世上最強的諸侯之間,又將面臨一次不死不休的決戰,而且這一次,對於雙方而言,似乎都已是無路可退。

  因為,袁紹一敗,袁術和呂布必定會趁虛而入,將袁紹徹底趕下黃河。梁禎一敗,就必然會成為天下人人得而誅之的對象。到時候,只怕是想自沉於東海,都不可能了。

  在去中牟之前,梁禎繞道回了趟鄴城,因為郤儉已經按照他的吩咐,將衛謙叫來了。

  為了保密,梁禎沒有多帶侍從,只帶了章牛一人在旁邊跟著。而衛謙則是連一個侍從都沒帶。因此,洽談的廂房之中,一開始就只有梁禎、郤儉、衛謙三人。而郤儉又在替兩人引見後,便尋了個藉口出去了。

  郤儉一走,廂房之中就只剩下了梁禎跟衛謙兩人。這兩人,一個是位高權重的當朝司空,另一個,只是一個二流商賈。若不是有郤儉的引薦,兩人很可能一世也不會相見。

  「以前有句話,叫待價而沽。」梁禎沒有旁敲側擊,而是直接開門見山道,「早聞衛君精於心算,此刻想必早已算清。董承給你的,跟我可以給你的相比,孰賤孰貴了吧?」

  衛謙聞言,良久不語。儘管他的面色並沒有發生改變,但梁禎已經聽到了,他躁動不已的心跳。很顯然,衛謙此刻,就在計算著,是出賣董承等人的獲利多,還是替他們死守秘密的獲利大。

  「君可曾聽聞,皇甫酈之事?」梁禎等煩了,於是便站起身,走到衛謙背後,再輕輕彎低腰道。

  衛謙的臉「刷」的一下白了,身子也忍不住顫動起來。梁禎當初,粗暴誅殺皇甫酈的事,他又怎會沒有耳聞?很顯然,梁禎此刻舊事重提,就是在威脅他,如若不從,死的,第一個就是他衛謙。

  「董承雖是車騎將軍,但其部曲,不過數千。而我麾下,可是有雄兵十萬。」梁禎拍了拍衛謙的右肩,「別忘了,我還有一個在軍中,聲望不亞於我的胞弟。」

  梁禎此話,既是提醒,也是威脅。因為當初,王允之所以能夠成功誅殺董卓,並讓西涼軍軍心打亂,就是因為,董卓的女婿牛輔,無論是威望,還是能力,都與董卓相去甚遠,因此沒能在董卓死後,立刻代替董卓,成為董卓集團的新主。

  但這個問題,在梁禎這,並不存在。因為黑齒影寒的能力與威望,完全足夠她在梁禎出事之後,彈壓可能發生的叛亂,穩定梁禎集團的人心了。

  衛謙一聽這話,就知道董承等人所密謀的事,是萬萬沒有成功的可能了。因為,梁禎是腦子抽了,才會讓黑齒影寒跟著他去中牟呢。而只要黑齒影寒還坐在鄴城的大營中,梁禎的部曲就亂不起來。而只要梁禎的部曲不亂,漢帝只要稍稍動了梁禎一個手指頭,中牟縣不用十日,就會成為漢帝及朝中公卿百官的墓穴。

  「謙願以知道的一切,並謙之私產,換謙一命。」衛謙的心理防線終於動搖,崩潰,於是他所知道的秘密,就全部曝光在梁禎面前。

  董承確實謀劃刺殺梁禎許久了,而且,為了能夠成功,他不惜以血本,拉攏了朝中的很多人,包括種輯、吳子蘭等,甚至還有楊彪等大員的身影。當然,楊彪是否真的參與其中,還有待追查。

  梁禎越聽,嘴角上的笑意就越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