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八章  招降納叛

  「將軍無需折煞自己。」黑齒影寒見楊奉開始說真話,便也有話直說,「梁將軍現在正值用人之際。以將軍之才,若前來相投,不敢言舉軍相托,但也遠勝於我這個長史。」

  楊奉微微一笑,搖頭道:「奉乃德才淺薄之人,不敢好高,只盼能繼續帶著這數百兄弟,為梁將軍效力,便是知足。」

  楊奉不願意跟他麾下的軍士分開,這其實是亂世的自保之法。黑齒影寒當然不會覺得這有什麼問題,不過她到底不是抉擇者,因此只能用一句含糊不清的話來回答楊奉:「此言在理,想必梁將軍也不會有異議。」

  「有長史這句話,奉就放心了。」楊奉拍了拍胸甲,涼冰冰的鎧甲立刻回以「哐哐」的兩聲。

  黑齒影寒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忽然側著腦袋皺起了眉頭。

  隔著面具,楊奉並不能看見她的表情,但還是猜到了黑齒影寒的想法,於是便壓低聲音問道:「長史莫非有什麼難言之隱?」

  黑齒影寒嘆道:「四郎有一言,興許會冒犯到將軍,還請將軍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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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哪裡哪裡。但說無妨,奉豈是心胸狹小之輩?」

  「梁將軍曾不止一次看著北方低語,說有生之年一定要將鮮卑驅逐到大漠以北。所以,他才會婉拒了李車騎的侯爵,率軍來到并州。」

  楊奉聽著聽著,竟是長出一口氣:「奉雖為河東人,但在很小的時候,就跟著大哥北上并州尋活路。這一路走來,也見過許多被鮮卑、屠各焚毀的亭里。現在一回想起來,這心中的氣啊,還是久久不能平。如果梁將軍真的能驅逐鮮卑,奉願追隨左右。」

  「將軍真是深明大義之人。」黑齒影寒起身一揖,「既如此,還請將軍早定時日,四郎也好及時回稟梁將軍。」

  「應該的,應該的。」楊奉先是滿口答應,然後話鋒一轉,「奉本來也恨不得能現在就去見梁將軍,只是我這破寨子裡只有三天存糧。從這裡去安邑,就算日夜不停也得走六天。所以,奉還想請長史,給兄弟們發點軍糧,免得他們餓壞了。」

  「梁將軍從來不會虧待自己的弟兄。」

  楊奉和黑齒影寒兩個,一個是真敢開口問,一個是真敢給。而這一切,都發生在拿下襄陵城的兩天之內,而且不知是誰在煽風點火,這官軍給白波軍提供軍糧的事,就像初春草原上的野火一樣,迅速蔓延至整個河東郡。

  「這搞的是什麼名堂。怎麼能拿我們的軍糧給楊奉呢?給也就給吧,還這麼不走心,現在好了,裴、衛兩家的人,天天就在帳外讓我給他們個說法!」梁禎被裴、衛兩家前來討說法的人吵得心煩氣躁,逮著賈詡就開始吐苦水,「文和兄,你見多識廣,你說這唱的又是哪一出啊?」

  賈詡搖了一個彈指羽扇,然後才微笑著道:「這就相當於兩個甲士以死相博時,一人被另一人從後面死死抱住,掙脫不開。怎麼辦呢?他就用手中的長劍,朝著自己的肚子猛地一插。如此一來,長劍便會先穿透他的五臟六腑,再洞穿抱著他的敵人的身軀。」

  「你是說,四郎這唱的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賈詡點點頭:「正是,將軍糧給楊奉。我們這邊不明白的人就會以為,四郎私通楊奉。而在郭太那邊呢,又容易認為,是楊奉已經接受了我們的招安。所以,這齣賭的,就是『信任』二字。」

  「這麼些年來,我跟四郎,都不知道一起爬過多少個死人堆了。」說這話時,梁禎臉上寫滿了劫後餘生的感慨。

  「那恭喜德源,楊奉跟郭太之間,只不過是小人一般的同而不合。想必,不用多久,楊奉就會親自到安邑來求見了。」

  「哈哈,有文和兄的這句話,我就放心了。」梁禎仰面一笑,「就在半個時辰前,王方部送來了捷報,稱在龍門山擊潰了呼廚泉部四百騎。這麼看來,我們進入上黨郡的通道,算是打通了啊。」

  賈詡點點頭:「楊奉一降,河東郡內再無人可以抵擋我軍的鋒芒。可在上黨郡,就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了。」

  梁禎心下一突:「文和兄何出此言?」

  「德源你看。」賈詡俯身端詳著鋪開的輿圖,一個彈指後,才將雙手放在輿圖上表示上黨郡的地方,然後右手一點點地,沿著輿圖上的道路往東側滑去,「上黨郡南接河東,北連太原,東通冀州,西去南匈奴,乃四戰之地,極容易受到攻擊。」

  梁禎本來是挺著身的,聽賈詡這一說,也急忙俯下身來端量這上黨郡的地理。

  「上黨東南與冀州相接的地方,是黑山張燕,號稱有百萬之眾,中平年間,他在屢次挫敗官府的征剿後,上書靈帝請求歸降,靈帝於是拜他為平難中郎將,准許他向刺史、太守一樣每年舉薦孝廉。」

  「井陘的另一端邯鄲,則是渤海太守袁紹,聽說他在不久之前,脅迫冀州牧韓馥讓賢,如果這是真的,袁紹就將擁有整個冀州的士眾,實力遠勝於張燕。」

  「北面,是於夫羅跟郭太的聯軍,他們曾在兩年之內,兩破太原,儘管是因為抓住了并州主力南下平亂的時機,但我們仍舊不能掉以輕心。」

  「西面,則是南匈奴以及屠各胡,這些胡人唯利是圖,今天還稱兄道弟,明天可能就刀劍相加了。」

  「文和兄所言,甚是在理。」梁禎先肯定了賈詡的話,然後話鋒一轉,「太原,我們是一定要去的。而且最近幾日,我觀察過河東郡的情況,發現它的太守已空缺數月,各縣的官吏,也多有逃亡。我想藉此良機,現在河東郡立足,待到將河東郡牢牢掌控後,再率軍北向。不知文和兄意下如何?」

  「嗯,德源此計正與詡所想相合。」賈詡兩隻手一併安在輿圖上,「河東一郡,人口便有五十七萬餘,甚至超過了整個并州之和。如果我們能將河東的資源完全整合,日後無論是北定太原,西進關中,還是東出函谷,都能遊刃有餘。」

  梁禎見賈詡竟然贊成自己的意見,不由得大喜過望:「那就這麼定了,我們現在河東紮根,再徐圖北征之事。」

  四天之後,楊奉真的來到了河東,而且跟黑齒影寒當初去呂梁山大寨時一樣,他也是單槍匹馬的來,即使已經身在梁禎的大營之中,他也依然是談笑自若,雙目之中,沒有一絲慌亂之色。

  不管梁禎此前在心中對楊奉有何偏見,當他見到這一幕後,都不禁為楊奉的鎮定所折服:「將軍竟有這份膽識,不愧是真豪傑。」

  「遠不及將軍萬一。」楊奉翻身下馬,雙手一拱,單膝跪地,「罪人楊奉,見過梁將軍。」

  「哎哎,將軍說的哪裡話?」梁禎抓住楊奉雙臂,將他挽起,「將軍一路勞頓,請先到帳中一坐。」

  大帳之中,酒席早已布置妥當,梁禎請楊奉坐在主賓之位,自己則坐在楊奉對面,賈詡則坐在梁禎左手邊的陪坐之上。

  「楊將軍,請。」梁禎率先向楊奉敬酒。

  「不敢,梁禎將軍,請。」楊奉身子一顫,趕忙舉杯。

  喝過第一杯後,大夥又說了些客套話,梁禎才開始請楊奉舉筷。

  眨眼間,便是酒過三巡,三人臉上,都或多或少地泛起紅光,敬酒夾菜時的手臂也開始微微發顫。

  梁禎見賈詡暗暗朝自己使了個眼色,心中會意,舉起酒杯對楊奉道:「楊將軍此番前來相助,對禎而言,是如虎添翼。來,楊將軍,禎再敬你一杯。」

  「不敢,不敢。奉不過一山林野人,若非今日承蒙梁將軍看得起,准許歸降,不知還要在這山林之中,蹉跎多少歲月。」

  「哎,將軍太過自謙了。」梁禎笑著搖頭,「楊將軍在并州多年,想必對并州十分熟悉。因此今日,禎想向楊將軍請教一事,還望將軍不吝賜教。」

  「奉一歸降之人,怎敢當這『請教』二字?將軍只管問便是,奉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禎奉朝廷之命,率軍平定并州。只是這并州之中,大小勢力犬牙交錯,且都對我軍抱有極大的敵意。不知楊將軍對此可有良策?」

  楊奉本來已經將酒樽舉到嘴邊,聽梁禎這一問,卻也不停滯,將樽中的酒一飲而盡,然後才轉了轉喉結,緩聲道:「上黨郡有一股白波軍,小帥叫李樂,是奉的故交,他麾下有一萬多人。如果將軍覺得可以,奉明日一早,就寫一封信給他李樂,說服他率眾歸降。」

  「不過,據奉所知,這郭太跟於夫羅二人,目前就在太原郡內,一旦李樂來降,他們恐怕會揮兵南下。因此,我軍得做好隨時北上接應的準備。」

  「那這於夫羅跟郭太所部,有多少兵馬?」

  「郭太手下有五六萬部眾,不過能打的最多一萬人,於夫羅手下雖然只有三千騎兵,可卻都是百戰之卒,不可小視。」

  梁禎在心中一盤算,就算楊奉跟李樂二人的部曲對自己都是忠心不二,自己能指揮動的兵馬,加起來也還   不到五萬,人數上並不占優勢,即便戰鬥力可能占優,但即便勝了自身也必然損失慘重。

  有鑑於此,梁禎立刻制定了一條新的方針,很簡單,只有八個字:分化瓦解,各個擊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