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淵轉頭看著晟希玉,瞥了一眼她手上的扳指,道:「陛下昨日動了武功,身體可有不適?」
晟希玉有些詫異地看著他,「朕能有什麼事?」
馮皓塵偷偷與墨淵兩人對視一眼,然後又轉開視線,彼此都在對方眼中看到疑惑與凝重。
「不管怎樣,你們先與我一起見一見我的母親,她想要見你們。」馮皓塵對上二人沉靜的眼眸,「算是給我個面子,她不會對你們不利,只是心懷疑慮,想要見一見你們。」
往上莊前廳的路上,晟希玉與墨淵並肩走著,馮皓塵在前面帶路。
「你是知道我母親的,」馮皓塵扭頭對著墨淵道,「她的疑心頗重,你們只要去見她一眼,便會沒事了。」
墨淵笑笑,並未答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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晟希玉也奇異地不發一言。
三人走到前廳,立即有名侍從前去通報,幾人踏入正廳,看到那名美婦人正在那案幾前飲著茶水,姿態端莊優雅。
她抬起美眸看向晟希玉與墨淵,「你們便是塵兒的朋友?」
馮皓塵為他們介紹,「娘,這就是我經常向您提起的瀚海羅剎的門主墨淵,是我的至交好友。」
墨淵向她施了一禮,道:「伯母,在下便是皓塵常在您面前提起的墨淵,只是一直未曾上門拜訪,實在有些失禮了。」
藍鳳滿意點頭,眼前的男子彬彬有禮,器宇不凡,一身黑衣緞子箭袖短袍,後背使暗色青紫絲線繡了不知什麼東西,有些神秘凜然的氣質,卻又微微有些慵懶狡猾的神韻,她眯著一雙眼,打量著眼前的墨淵,「果真是氣宇軒昂,龍章鳳表啊!」
墨淵道:「夫人過謙了。」
她隨即轉眸看向晟希玉,忽的目光一滯,然後恢復如常。
這名白衣男子一身白衣,纖塵不染,卻生的極是美貌,讓當初名震天下的毒手紅蓮也自嘆不如,她縱橫江湖幾十載,還從未見過如此驚為天人的人,周身有一種矜貴的氣度。
看著晟希玉玉白的面頰,她若有所思,以她的眼力,第一次看不出來一個人的性別。
那纖細的腰身,體格秀挑,那雌雄莫辯的面目,當真會讓人以為是女子,無奈他的胸口平平,喉結突出,聲音清朗,讓人找不到一絲破綻。
她開玩笑般地似真似假道:「塵兒,你的這位朋友真是容顏傾世,他若是個女子的話,那就太美了。」
馮皓塵面色有些不自然,「母親,夕玉他是個男子,只是長得太美了些。」
藍鳳點頭,「嗯,幸好是個男子,否則當真是個紅顏禍水啊。」
墨淵在一旁輕咳一聲,晟希玉神色自若,仿佛藍鳳說的不是她一樣。
馮皓塵道:「母親,您這樣說有些失禮了,夕玉兄可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墨淵不禁噗嗤笑出聲。
馮皓塵瞪了他一眼,藍鳳頜首,「是我太失禮了,這位公子,不必見怪啊。」
察覺到那婦人不斷在自己身上打量的目光,她微微一笑,「夫人不必介懷,在下已經習慣了。」她並不擔心藍鳳看出他是女子。
畢竟是女子,即使她打扮的天衣無縫,藍鳳身為女子,還是會有一種莫名的感覺。
「昨夜裡聽聞塵兒說,你們幫他擒服了一幫不自量力的殺手,真是感激不盡,我在這裡感謝兩位的出手相助。」
「夫人不必客氣,這是我們應該做的。」墨淵不卑不亢。
藍鳳點了點頭,對著馮皓塵使了個眼色。
墨淵觀察入微,立即察覺,然後知趣道:「夫人,我等還有事情,就先告辭了。」
藍鳳起身熱絡道:「想不到塵兒的朋友竟然如此的龍章鳳表,我今日算是見識到了,無塵山莊若有照顧不周的地方,還請海涵。」
「哪裡哪裡。」墨淵謙虛道,起身與晟希玉就要離開。
「塵兒,送送他們。山莊定要好好招待人家啊。」
馮皓塵道:「母親,我會的。」
馮皓塵於是送兩人走出前廳,隨即道:「看樣子母親要與我說些事情,等會兒我再去找你們。」
墨淵道:「你只管忙你的就好,不必管我們。」
「塵兒,你在鄴齊鳳城呆了幾月,定是見過鄴齊女帝,如何?」藍鳳撫著茶杯,道。
馮皓塵心中一驚,然後皺眉思慮,「女帝年齡不大,還是個小姑娘,」他想到晟希玉的所做所為,「但是城府頗深。」
「什麼?」藍鳳有些意外,「竟有這等事?」
「不錯,」馮皓塵苦笑,「是個狠辣的角色。」
「說說你在鄴齊所了解的。」
「鄴齊先帝子息薄弱,只留得一個女兒,他沒有將皇位傳給自己的唯一弟弟,而是傳給了自己的女兒。這位小公主年十三登基為帝,號崇光。」
「這些事情各國都知道,」藍鳳續道,「我曾聽聞鄴齊的女帝浮浪奢逸,後宮男寵無數,可有此事?」
馮皓塵遲疑了一下,「是。」
「既是如此,便難成大器。想不到啊想不到,那晟旭英明一世,後續卻無人堪可繼承,想來,偌大的鄴齊落在這樣一個女子手中,遲早會衰敗。」
馮皓塵皺眉,「母親,您這可就錯了,我已說過,我見過那女子,頗有城府,」想起自己身上的毒,「我還曾經被他算計。」
「沒用的東西,」藍鳳不以為然,「你堂堂無塵山莊的少主,居然會被她算計?」
「總而言之,莫要將那鄴齊女帝看得太輕了。」
藍鳳沉思道:「既是如此,那還要小心為上。」
晟希玉與墨淵走在山莊內閒逛,不知不覺地走到一處陌生的地方,晟希玉忽的停下,而墨淵似乎在想些什麼,兀自向前走去。
「咦?」晟希玉看著他的後背,「你這裡是什麼東西?」
她探指撫上墨淵後背上的那個不知是什麼的生物,似乎像是鷹犬之類的動物,湊近而看,那猛禽似是就要裂帛而出,神光熠耀。
墨淵覺察女子的手指拂在他的背上,心中湧現一種莫名的感覺。
他任由女子撫摸,並不轉身,開口道:「這是蒼隼,是我瀚海羅剎的標誌。」
晟希玉凝眸看著,笑道:「那不知道是說你大膽還是臭屁好,頂著這樣的明顯標誌走來走去。」
「臭屁?」墨淵皺眉。
「……」晟希玉仰頭看著天空,「天氣真好啊。」
看著她這樣的舉動,墨淵只覺心中好笑,眼眸不由自主地放輕柔了些。
「朕還是難得出宮這樣久呢。」晟希玉忽的出聲道。前面有一處小湖,她向前走去,來到湖邊,看著湖中自己的倒影。
濃碧的水流穿過指尖與發間,萬千銀砂般閃亮細碎的氣泡搖曳著汩汩上浮。那是湖中的錦鯉在遊動時吐出的氣泡。
墨淵心中一動,「怎麼,天下都是陛下您的,您出宮還會受限制?」
「雖然身體不會受限,但心裡會受限,你這樣一個閒雲野鶴,是不會懂的。」晟希玉道。
「我可不是閒雲野鶴,經營這樣大的一個殺手組織,陛下以為我很閒嗎?」
「朕看你真的挺閒的,」晟希玉上下打量他,有些戲謔道,隨即嘆口氣,「罷了罷了,朕明日就要走了。」晟希玉忽然道。
墨淵有些意外,「為什麼?」
「這裡離河西不遠,朕只是順道來到這裡。黃泉關那裡還等著朕呢。」
「原來是這樣,陛下只是來到一處落腳的地方。」
晟希玉一笑,「替朕謝過大理寺卿吧。」
她拔身而起,身形七塊,很快消失不見。
「這個女人,」墨淵搖頭,「當真是出其不意,隨心所欲啊。」
他沒有跟上她,只是留在原地,看著她消失的方向。
墨淵一襲黑衣站在原地,看著天空。
從轉角處轉來一個敦實矮胖的身影,看到他,眼前一亮,跑過來對墨淵道:「墨淵公子,我家公子正在到處找您呢,原來您在這裡。」
墨淵悠悠道:「自己的山莊還找不到人嗎?」
管家不敢回話,只得在原地候著,墨淵懶洋洋看著他道:「你家主子呢?」
「他……」管家剛想說話,忽的聽到有人極速走來,顯然有些著急。
來人正是馮皓塵,他看到墨淵,沒好氣道:「你們兩個可真會找地方啊,連本公子找你們都廢了好大的勁。」
他看向墨淵,隨即發現另一人不見了,他急問:「晟希玉呢?」
墨淵倒是不緊不慢,「走了。」
「走了?」馮皓塵有些焦躁,「為什麼?」
「人家忙著呢,她說要去自己的河西駐防去看看。」墨淵悠然道。
馮皓塵有些氣急敗壞,回身對管家在交代什麼,墨淵在一旁看著他道:「我奉勸你還是不要跟去了。」
馮皓塵轉身看著他,有些生氣,「怎麼?」
「她去的是自己的邊防駐地,查看自己的軍隊,你去有些不大好。」
馮皓塵皺眉思索,忽的那晚的情景不知為何再次湧上心頭,心中忽的有些不適,想到剛剛與母親說的話,他的心情更糟。
罷了罷了,隨她去吧,她的武功如此詭異高強,想來應該也不會有什麼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