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黑衣人

  一旁的少年寶兒默不作聲,他停下動作,愣了片刻,也老成地嘆了口氣,道:「公子風華正茂,竟然像是已經看透了人生,覺得了無生趣,那寶兒又能何去何從呢?」

  男子看了他一眼,心有憂慮,問道:「寶兒,你已經多大了?」

  「回公子,寶兒今年已經十三了。」

  男子眼中含著憂慮,看著眼前的玲瓏剔透,精緻絕倫的少年,「花媽媽已經問過我兩次,說你已到了年齡,好多客人已經留意你了。那位有名的錢老爺前些天就向她在打聽你的名字。」

  寶兒身子微顫,抖了一下,道:「我……」

  男子眼裡划過不忍,「我再向花媽媽拖延幾日,但是……」

  少年聰明伶俐,自然明白他話中的意思,他咬住櫻花般的嘴唇,眸中一黯,他從小生活在這裡,浸淫風月已久,自然明白他自己的價值。只是若是讓他像那些少年一樣,躺在那些猥瑣肥碩的老男人身下,只要想想,就讓他不寒而慄,噁心得想吐。

  「公子的話寶兒明白。公子不能永遠庇護我的。」寶兒老老實實道。

  男子看著他乖巧的樣子,一時心中淒楚,他還只是個不諳世事的孩子啊,卻要經歷這樣的苦難。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超好用,𝖙𝖙𝖐.𝖙𝖜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一時無話,室內沉靜下來,寶兒又替他捏了一會兒肩,伺候他洗漱完畢,行了一禮,道:「公子,你早些歇息吧。」

  男子輕嗯了一聲,寶兒輕步退出,輕輕地掩上了房門。

  室外,少年站在帶著涼意的月光下,單薄的身影讓人心中生憐,然而少年的眸子中閃著陰霾之色,他靜了一會兒,轉身走進夜色中。

  男子呆坐於燭火下,燭光映著他憂鬱的側臉明明暗暗,他默然良久,終再嘆一聲,吹滅燭火,上床就寢。

  這裡倒是一片靜謐,外面卻還是鶯歌笑語。

  一抹緋影輕如靈燕,從這偏僻的門前一閃而過,在黑暗中過迴廊,自樓梯一掠而下,以肉眼所不能見的速度掠過一處處屋檐,來到正閣外面,聽到一聲聲的管弦絲竹之聲混合著男女的旖旎歡笑之聲,在這夜間分外迷離。

  晟希玉足間輕點,躍上整個菊香園最大的樹上,向下看著這夜霧之中菊香園的層層樓宇,心中冷笑:皇叔啊皇叔,朕還真是小看你了,這樣大的醉花樓能給你帶來多少錢財啊,但很遺憾,還是讓這鳳城中的赫赫有名的銷金窟為朕的國庫做些貢獻吧。

  她驀地想到今晚所來的目的,便從樹上躍下,一抹緋影在夜晚其實著實顯眼,但她的身形實在太快,讓人看不清。

  她穿過喧鬧的花廳,向內掃了一眼,依舊沒有找到自己所要找的人,面上有些陰沉。今日她親自出馬,堂堂鄴齊女帝絕對不能空手而歸。

  明明是夏日,今天不知為何卻有些寒意。湖邊花草樹木在夜風中高低起伏著,月光照在樹葉上,閃爍著若明若暗的寒光。

  晟希玉走在湖邊小路上,忽明忽暗的燈光照在她的身上,足間碰到一顆石子,石子滾入湖中,驚碎一片月影。

  忽的她腳步一頓,鎮定立於原地,只見月影下,一個黑影攜著凜冽的寒冷氣息,悄無聲息的站在自己身前。

  那黑影身形挺拔修韌,負手立於晟希玉面前,冷冽的目光靜靜地注視著她。

  晟希玉心中稀罕,不由地看著眼前人,鮮少有人這樣無禮地看著她。而最重要的是,這人出現在自己面前,她才剛剛察覺。此人的武功當真是深不可測。

  男子出聲道:「你是什麼人?是這裡的姑娘?」這個女子的目光讓他極不舒服。

  「這話應該由公子先回答吧,你是不是應該先自我介紹一下?」

  男子目露驚異,凝了她片刻,忽的出聲笑道:「倒是個有趣的女子,你若是這裡的女子,長夜漫漫,不如就你陪我吧。」說完閃身來到晟希玉面前,卻只聽得晟希玉輕笑一聲,心下一凜,立在原地不動,看著對面不遠處的女子。

  「公子當真是有些著急了。」晟希玉淡淡道,這是第一個企圖非禮自己的男子。

  此時明月移出雲層,月華撒在那人身上,男子面容僵硬,雙眸卻似黑曜石般閃亮。

  晟希玉細細將他從上到下打量了個遍,男子也任其細細打量,然後扯出一絲僵硬的笑容,道:「姑娘覺得在下如何?」

  晟希玉笑道:「不過是個見不得人的沒臉貓,有什麼好說的呢?」

  男子一怔,大笑道:「這鄴齊果然有意思。」

  晟希玉不動聲色聽著他的話,心中一沉,這人不是鄴齊的人。而與她的武功能夠不相上下的,天下之大,她認為實在少之又少,這人怕是十分危險。但在她面前,他也絕不會討得了好。

  她笑道:「公子當真是好興致,在這煙花之地,深更半夜,臨湖賞月,卻又孤身一人。」

  「這不是碰到了姑娘?我在這裡就是為了等到姑娘你的。」

  「那可不見得,」晟希玉道,「這裡可是鳳城中的菊香園,難不成,公子喜好龍陽斷袖?」

  「我在這裡閒逛一時迷路,走到了這裡,想必姑娘也是如此吧?」

  輕笑聲傳入耳中,「那公子繼續閒逛吧,我就不奉陪了。」說完足間一點,躍向湖中,轉眼間消失不見。

  男子面色凝重,笑容消失不見,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居然在這裡隨意碰上的一名女子,都有這樣的身手武功,天底下,能和他不相上下的真的怕是沒有幾個,不知道那幫長老知道這件事後會是怎樣的訝異,看他們還怎麼自詡是通天之人。

  這菊香園已經被查看了個遍,剩下的只有這座湖心小島了。

  這湖不大,與她宮中的月平湖自然是沒法比,湖心小島亦不大。越往前縱去,島上的絲竹聲就越發清晰,晟希玉這才感應到這菊香園的大多數聲音都是來自這小島上。

  除去正中的湖心亭外,還種植一些花草樹木,再別無他物,但亭子極大,可容納幾十人,此時亭中坐滿了人,座上皆是男子,一旁的侍女奉上清茶和美酒,觥籌交錯,推杯換盞,言笑晏晏。

  亭子四周圍著珠簾,燈盞環繞,晟希玉掃了一眼,她微微一笑,這可都是她認識的人啊。他們似乎剛剛到這裡不久,衣著暴露光鮮的侍女正為他們布置,怪不得剛剛沒有找到他們,原來也才剛到,她閃身而隱身於一棵樹後。

  席上數十名身著錦袍的男子,中間還坐著幾名或秀美或俊逸的陰柔男子,他們面露諂媚為身旁的人斟酒。

  「盧大人,這倒是新鮮啊,此次你邀我們這幾位大人前來相聚,不曾想竟然會約在這菊香園。」

  一中年男子爽朗一笑,「我知道各位大人都不是喜好龍陽之人,但是有時候嘗試一下孌童男色,說不定也會別有滋味呢。」那盧大人語含曖昧,對在座的眾人道。鄴齊帝王治朝有方,要求朝中眾臣潔身自好,所以鮮少有他國那樣的糜爛奢侈,而鄴齊也不太盛行男風,但自從乾嘉皇帝死後,安王晟昀壯大了醉花樓,為賺取更多錢財,在樓中開設菊香園,滿足更多人的需求。

  眾人哈哈一笑,各自飲了一口酒,一個身形略胖腮前留著小鬍鬚的男人道:「不知盧大人約我們來此究竟有什麼事情。」

  那盧大人面色微沉,輕描淡寫道:「還不是為了王爺。」

  此言一出,眾人譁然,他們面色不一,有的尷尬,有的驚懼,有的駭然,一時間有些沉默,那些相公們更是大氣不敢出。

  那名最先開口之人小心地看了一眼四周,道:「盧大人,謹言慎行啊!」

  「怕什麼?」盧大人面露不悅,「我有說什麼嗎?你們未免也太驚弓之鳥了。」

  「朝堂之上的那陣風波剛剛平息了一會兒,誰知道陛下何時不會對我們發難?還是小心為上。」

  「怎麼,」看著他們畏畏縮縮的樣子,盧大人諷刺一笑,「這就嚇到你們了?你們不要忘了是誰平時在庇護於你們!得了王爺這麼多好處,如今到了緊要關頭卻自行退縮,王爺該多麼心寒啊!」

  「可是,」有人畏縮道,「我們真正的主子還是陛下啊,她才是名正言順的聖上!是執掌我等生死的人!」

  「張大人!」盧大人色厲內荏,「注意你的措辭!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當初可是王爺一手將你提拔上去的,如今你卻要恩將仇報嗎?」

  那張大人面色難看,「臣不敢。」

  「更何況不要忘了當今陛下是一名女子,」他說得義正言辭,「古往今來,有哪一位皇帝是女子?乾坤之勢不可變,女子為大定然不會長久。而王爺也是正宗的皇室血脈,各位也不算是背叛列祖列宗。」他說得理直氣壯。

  他人默不作聲,如此大逆不道的話已經讓他們心中震驚不已,雖他們也曾經這樣想過,但也只敢在心中想想,這個盧曲江當真是膽大包天!

  「所以王爺榮登聖位是遲早的事情,眾位千萬不能畏縮,他日你們就是一等功臣,榮華富貴,享之不盡!」

  這樣一番話在有些人耳中發酵,有的人心中在動搖,周遭各國已經在蠢蠢欲動,鄴齊身為大國,百年基業,目前他們尚不敢輕易侵擾,但數年之後呢?女子能有什麼治世之道?

  安靜間,突然有人輕咳數口,吐於漱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