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過後,晟希玉踏進御花園,穿過月洞門,近些日子以來一直陰雨連綿,此時倒是雨後初晴,初夏的陽光不甚刺眼,暖暖的照在身上,只覺得周身暖洋洋的,一陣清風吹來,縱然晟希玉較為喜愛雨天,此時也不免覺得心曠神怡。
她負手站在一棵木槿樹下,望著園西一側開的正艷的紫薇,出聲笑道:「這些人倒也頗為識趣,明白自己所處的位置,不枉朕留他們一條狗命。」
陸永明蹙眉,抹的煞白的老臉現出一抹憤然,「他們攝於陛下的威勢,當然會有所收斂,他們明白如果再與陛下作對,到時候上刑場的就是他們了。」
晟希玉不以為意地笑笑,「朕不在乎他們的心裡存著什麼樣的心思,讓這些趨炎附勢的人留在朝中反而更好,因為這樣的人才是最容易控制的。牆頭草自然有牆頭草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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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英明!」陸永明恍然,「那接下來您想要怎麼做?」
晟希玉抬頭看著頭上的木槿花,輕聲道:「等!」然後忽然想起來了什麼,頓了頓,「離瓷那裡怎麼樣了?」
「這……」陸永明遲疑道:「離瓷公子近日來專心習武,只是滄海師傅有些不知輕重,把離瓷公子打成了重傷。」他去看了離瓷公子,也叫了御醫,雖只是些皮肉傷,沒有傷到經脈,但也頗為慘重,血肉模糊,令人不忍睹。
而陛下素來對離瓷公子不錯,他聽得陛下詢問,怕陛下知曉他傷勢慘重而譴責自己照顧不利,想來,這也是那離瓷公子自己要求的,他在陛下與他談話之後,一心想在武學之上有些造詣,對陛下有所用處,所以才這樣拼命地練武。
「嗯,找人看了嗎?」晟希玉淡淡道。
「早就找了御醫前來查看,太醫說並無大礙,只要休息個半月,就無事了。」陸永明忙道。
晟希玉滿意點頭,又道:「挑選些乖巧靈秀手腳靈快的宮女過去,好好服侍他,直到他康復。」
「是。」
晟希玉拂了拂鮫絲織就的衣襟,往前走了數步,又回過頭來,道:「銀玉呢?」
陸永明道:「銀玉公子已經無礙了,身上的傷恢復的差不多了。傅大人前來看了一次,傅夫人倒是來了好多次,為銀玉公子送了補湯。」
傅家也算是累世公卿,朝中任職御史大夫,膝下有兩個兒子,長子傅鼎生知書達理,從小四書五經經史子集無所不通,御史大人也尤其器重他,待他成人也不負眾望,拿下了當年的狀元,拜官禮部侍郎,但小兒子傅銀玉被傅夫人從小嬌生慣養,在御史大人府中是個小霸王,之後又不顧所有人的反對,執意要進宮做晟希玉的男妃。
不過傅家一向安分守己,讓人找不到任何過錯,行事又極為低調,傅家大小兩位大官按理說在朝中都是不低的職位,卻異常的低調,常常讓人們忽略他們的存在,和傅銀玉的性格簡直就是大相逕庭,晟希玉都懷疑他是不是傅家親生的。
皇宮內的西面有處蝶園,園子裡面有個暖閣,是晟希玉父皇為她的母后建造的一處世外桃源,時值初夏,蝶園內已經有了不少的七彩斑斕的蝴蝶,園子內真的猶如夢境般美麗,晟希玉此後閒暇之時也常來這裡,因為十分安靜又風景如畫。
天氣漸漸熱了起來,宮女們打起軟簾,暖閣內的女子一身輕紗對襟長衣,斜倚在榻上看著面前的一盤棋,她正與自己對弈。
忽聽通傳宮人道:「陛下,清然公子求見。」
晟希玉微蹙了一下眉,難得自己今日清閒,竟還有人來打擾自己,真是讓人心生不快。
陸永明眼見得晟希玉似乎不太高興,不由道:「陛下,要不要奴才去將他打發了。」
「嗯。」晟希玉應了一聲。陸永明立即出了暖閣,告知步清然。
不料陸永明回來對她說,清然公子有些話想對她說。
晟希玉有些詫異,步清然不是那麼不識趣的人,以往在後宮中也是不爭不搶的,只是前些日子聽說她遇刺來看望過她一次。那麼安靜的人兒能有什麼話要與她說,莫非真是有要事?
「宣他進來。」
那白衣的謫仙男子似乎踏著一股輕風走了進來,著一身皓白雲紋錦緞長衫,愈發顯得氣質出塵,烏髮松束,更顯得舒淡恬適,他不卑不亢,先是對著晟希玉行了一禮,然後抬起清澈的眼眸掃了一眼晟希玉面前的案几上的棋盤,輕聲道:「清然曾經聽聞寂寞高手,無敵於天下,說的恐怕就是陛下吧。」
晟希玉悠然坐直了身子,輕輕笑道,「朕哪算是無敵的高手啊,自己對弈只不過是沒人陪朕下罷了。」
步清然微挑一下眉,然後道:「若是陛下不嫌棄,清然願陪陛下對弈一番。」
晟希玉眼中的驚訝更甚,她饒有興致地望著他,「那清然就陪朕下一局吧。」
兩個仙人般的男女對立而坐,各執白棋黑子。
晟希玉也沒有開口詢問步清然要與她說的話是什麼,兩人都沉浸在棋局的廝殺當中。
半個時辰後,晟希玉望著面前的棋勢,輕笑道:「原來清然還是個棋中高手。」
步清然低眉順目,面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恭謹的笑,「陛下過獎了。若是陛下不嫌棄,清然願意經常來同陛下對弈。」
晟希玉並沒有看他,端起一旁的茶盞,道:「有你來陪著朕下棋,比之那些政務確實更讓人心情舒暢。」
「這是清然的榮幸。」
晟希玉默了半晌,然後道:「你所求之事,朕心中明白,現在只看你如何做。」
步清然身子微不可見的一顫,將修長的手指收進如雪的衣袖中,他聲音輕顫,「如此便多謝陛下。」
「人生如對弈,記住你自己的選擇。」
步清然輕應了一聲,然後衣袖逶迤,起身行禮,束腰躬身,退出正閣。
他步出蝶園,轉身看向黑匾上蹁躚起舞的二字,慣常的禮儀笑容漸漸隱去,若有所思。
再頓了片刻,忽然笑出聲來,微微搖了一下頭,口中輕喃,「你可知我真正所求是什麼嗎?」
身後的宮人看著他的一系列舉動,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動了動嘴唇,想說些什麼又忍住,看著他向前走去,連忙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