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油茶

  日頭偏過正午,幾匹明晃晃的寶馬出現在不遠處的人群中。

  晟希玉遠遠地看著,唇角勾起一抹笑。

  街道上人聲喧鬧,車馬來往不絕,四處響起小販的吆喝聲,一派繁華熱鬧的景象。

  而在這樣的景色中,忽然只見出現三匹駿馬,中間一匹,英氣勃發,燦爛無比,光芒四射。馬鞍是金絲鎖邊,五色刺繡,墜著串串明珠,就算鳳城中百姓見多識廣,也沒有看到過如此英偉的駿馬。其餘幾匹也是精神十足,修飾華麗。

  而馬上的人似乎比這些馬更耀眼。

  前方還有許多圍觀百姓,遠遠的看著三匹馬身後的陣仗似乎都驚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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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會有這樣大的排場?

  百姓們興奮的竊竊私語,說是他國來的使者,才如此地陣勢龐大,貴氣逼人。

  當中的一匹寶馬坐著一名身著華貴衣衫的男子,在這樣耀眼的日光下,他似乎比那太陽還要耀眼。

  他英俊挺拔,身姿頎長,女子偷眼瞧他,暗暗地一顆芳心暗許。

  但此人似乎是冷了一些,面如冰霜,不苟言笑,面對全城百姓這樣熱烈的歡迎,似乎有些不耐煩。

  一旁隱在人群中的晟希玉輕輕一笑,正在這時,馮皓塵回來了。

  「這樣簡單的事情,你居然還和我打賭?要不我們重新換一個賭約吧。」馮皓塵炫耀的晃了晃手中的夜明珠,拿到晟希玉眼前晃晃。

  「乾的漂亮。」晟希玉如是說。

  眼看那浩浩蕩蕩的隊伍就要來到跟前,那名高頭大馬的男子已經就要來到兩人所站的地方。

  尋常百姓看到這樣的陣仗,早就自覺讓出了一條道,對他們很是敬畏。

  誰曾想,就在這時,周圍騷動了起來。

  「老爺我的夜明珠呢?」肥膩地流油的富商大叫,氣得踢打身邊的男子。

  「給我找!找不到你們這群廢物就死定了!」

  一時間周圍騷亂了起來,這名男子顯然是財大氣粗,身邊帶了不少的護衛,他們立即到處尋找著,身邊的一些平頭百姓都被他們強迫勒令尋找。

  「你,就是你!你給我過來!是不是你偷了老爺的錢?快點給我交出來!」

  於是,那三匹高頭大馬來到這裡就出現了這樣混亂的場景。

  靠的近了,居然發現他們後面還有一輛馬車轎攆,深褐色檀香木所制,裡面輕紗漂浮,不知載著什麼人,檀香木散發著異香,從老遠就能聞到,後面還抬著一個巨大的箱子,十分招搖且緩慢地前行。

  檀香木極為珍貴,是價值連城的木材。鳳城尋常百姓長這麼大看過的最大的檀香木製成的東西,是城南那裡的高七米的佛像,那是帝王下令所制,據說已經是價值連城,世所罕見了。

  不料眼前的這些他國來客居然會這樣大手筆,用這樣一個偌大的轎攆抬著不知道是什麼的人,真真是令人驚嘆。

  那名冷麵男子看到這樣的場景,不耐煩地皺緊了眉頭,身前立即有侍衛上前,「什麼人?膽敢這樣放肆?知道我們是什麼人嗎?」

  那名富商還在氣頭上,急得大叫,「管你是什麼人?老爺我的夜明珠丟了!去去去,別妨礙我!」

  那名侍衛氣得不輕,顯然沒有想到這個人居然會說這樣的話,於是氣怒交加,大聲道:「鄴齊就是這樣迎接外來的賓客的嗎?」

  那人一聽,有些怔愣,有些發現了事情的嚴重性。

  他回頭看向那幾名侍衛的背後,看到那樣的陣仗,一時面色發白,說話都有些哆嗦和結巴。

  「你,你們是誰?」

  那侍衛不屑道:「哼,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這位是天宛的殿下,你這刁民,居然敢滋事!不怕你們的陛下要了你的命嗎?」

  那人有些驚懼了,「這個,小人有眼無珠,不識貴人,請您饒恕我吧。」

  侍衛回身似乎是詢問那名男子的意思,只見男子的臉冷沉。

  晟希玉見此,輕輕一笑,一旁發呆的馮皓塵只見她手指輕動,一陣清風拂過,那檀香木轎攆的紗簾稍稍掀開。

  一隻修長的腿若隱若現,眾人看呆了,嘩啦啦地流了一地的口水。

  「那裡面的是誰?」有人輕聲問道。

  「看來夠氣派的,是個了不得的大人物。」

  「他們怎麼來了?」馮皓塵喃喃。

  侍衛怕是不想就這麼算了,而那駿馬上的男子卻手一揮,失意不要再過多糾纏。

  這裡畢竟不是自己的地盤。

  那侍衛頭頭悻悻地帶著幾名手下走開,這個隊伍立即又再次向前行去。

  行了大約幾步,轉過街頭。

  「把帘子放下來,一股什麼味兒飄進來了。」一股嬌滴滴的聲音從那轎攆內傳出,言語中頗有嫌棄。

  於是檀香木轎攆旁的侍女恭敬地將珠簾放下,裡面的情景更是看不到了。

  「好香啊。」

  「客官您慢走。」

  「來一碗油茶。」

  「好勒!」

  臨街處一個茶攤,這股誘人的香味便是從這裡傳出去的。

  一面相忠厚的小哥正拎著勺子利索的撇去沸水裡的浮泡,將糯米粉攪入水中,煨成油茶糊。

  茶攤一向是被食客圍了起來,生意看起來十分的好。

  而今日有些特殊情況,百姓都去看熱鬧了,所以一向人滿為患的小攤上只有幾名看客。

  那小哥倒是十分的敬業,這樣熱鬧的環境中,他沒有跟去一睹為快,依舊在自己的攤位上迎接來客。

  小哥的手法很是熟稔,一會兒的功夫便把發好的面拉成細如麻繩,捲曲入油鍋炸成油茶饊子,沸油濺開,嘩啦啦作響,頓時浮出便炸成金色。

  街道不寬,這一隻隊伍已經行進的有些艱難,不想轉過街頭居然還有這樣一個攤位堵住了去路。

  先前那名侍衛立即上前,嚷嚷道:「喂喂,快走開,沒見我們要通過嗎?」那憨厚小哥陪笑著臉道,「官爺,請稍等一下,這裡有幾名食客等的急,我這馬上就好了。」

  那侍衛橫眉倒豎,「我們是天宛人,你這平頭百姓阻了我們的路,耽誤了我們進宮的行程,你們擔待的起嗎?」他十分氣怒,先前那個肥豬阻了路,現在有有名小販阻了路,他們鄴齊的人是不是存心與他們作對?

  「快快快,走開!」那侍衛說著就要上手,「要不就砸了你這攤位!」

  「等一下,官爺,」小哥急得滿頭是汗,「小的這油茶馬上就好了,您再等一下。」

  「怎麼了,怎麼了?」老闆終於感受到騷動,連忙走了出來。

  見狀立即明白了怎麼回事。

  他一巴掌拍在小廝頭上,呵斥道:「不想活了嗎?怎麼幹活的?」

  接著對著那侍衛,抬起頭笑呵呵的,滿臉諂媚道:「耽誤了您行路真不好意思,我們馬上就收拾到一邊。」

  這時,那油茶終於好了,他們麻利的收拾著。小哥拿汗巾胡亂擦了擦,就去幹活。

  隊伍終於再次前行,那冷麵男子面沉如水。

  一旁的駿馬上一名中年男子悄聲要對他說什麼,男子手持韁繩,面色十分陰沉。

  那中年人道:「王爺,我們這一路行來,鳳城的人真是不將我們放在眼裡。」

  男子不耐道:「那有能怎麼辦?這裡不是我們能夠隨意撒野的地方。」

  中年人只好不再做聲,面上卻是憤憤難平。

  馮皓塵看到這裡,不禁輕輕嗤笑一聲。

  晟希玉有些怪異地看向他:「你笑什麼?那不是你的國家嗎?」她笑笑,「是不是舊相識啊?」

  馮皓塵看她一眼,「我的確是認得他們。」

  「想不到陛下這樣小氣,」馮皓塵笑道,「我們天宛可沒怎麼惹到您啊,怎麼一來就給我們小鞋穿?」

  晟希玉唇角勾起一抹笑,「朕做什麼了嗎?愛卿可不要誣陷於朕啊。」

  馮皓塵苦笑一聲,搖了搖頭。

  這些突發狀況定然是這女子預先算計好的,如若不然,哪會有這麼巧?

  他剛想要順著人流接著往前走去,發現女子盯著那油茶攤看著,不由一怔。

  那小哥已經將那油茶盛到碗中,只見他一勺下來,將煨熟的油茶糊,淋上辣椒油,紅油薑末蔥花,放入捏碎的饊子,親手端了上來。

  那幾位零星的年輕客人上前,不好意思道:「老闆,實在是不好意思啊。」

  「哪裡哪裡。」老闆抹抹汗。

  客人們油茶端入手,青瓷碗燙得慌,手指熱乎乎的,辛辣的味道直撲入鼻,碗沿光滑,十分乾淨,一看這青瓷就是嶄新的,倒不像是茶攤上該用的。

  馮皓塵一笑,以為晟希玉對那油茶十分感興趣,想要停下來來一碗,不料女子卻轉開了視線,淡然道:「走吧。」

  女子似乎不著痕跡地瞥了那名小哥一眼,那人上了碗之後就躲在一旁不再走動,晟希玉皺了皺眉,然後邁步向前走去。

  那小哥似乎偷眼看了晟希玉一眼,被馮皓塵逮了個正著,他與那人對視一眼,然後看向他們頭頂的招牌。

  這應該是個油茶百年老店了吧?

  二人從這茶攤經過,向前面走去。

  「那名小哥,您認識嗎?」馮皓塵在她身後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