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暖雖然謹慎,卻也知道該破釜沉舟的時候不能猶豫。
「小二,你回去通知兄弟們我們下一步的計劃。還是跟原來一樣,兩個時辰內不見我們回來,就撤退。」
「好。」小二忍住擔憂,轉身回了地下。
很快交代後,小二又出來了。
「小二你跟著我們倆在明處,小三你在暗。」趙暖認真交代小三,「我不知道你能不能躲開所有人,你只要記住一點。你不被發現,我們就無限可能。」
「我記住了。」小三鄭重點頭。
四人在夜色中遠去,地下的幾人在黑暗中耐心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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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府在雲州城北,與驍戎之間只隔著一道雲州的城牆。
這將軍府是周家人建的,雲州存在多久,它就存在了多久。
周弘運卸甲歸京後,尉遲孤大興土木在雲州城中間建了一座新將軍府。
何將軍上書謝恩,卻從未踏入新府半步,一直住在老將軍府中。
估計也正是如此,尉遲孤才又在雲州安了一位知州。
知州府所處位置也很巧妙,在雲州最南邊。
若是驍戎攻來,這位知州出城後關上南城門,可將守城將士困死在城中。
沈明清沿途跟趙暖講這些,尉遲孤的奸詐愚蠢在趙暖心中再上一個台階。
城中很安靜,時不時響起巡邏兵走動時,鎧甲的嘩啦聲。
他們沿著陰影走,再加上小三指路,倒也沒碰見任何人。
老將軍府門外的燈籠亮著,門口沒有任何守衛。
趙暖跟沈明清躲在陰影中,看到不遠處就是出關城門。
「真沒有守衛?」
「反正我姑父在的時候的確沒有,他說守關將軍在關內府邸中被人取了性命,那這將軍不做也罷。」
趙暖還能說什麼,只能給周弘遠豎起大拇指。
他是如此有膽魄,也如此有自信,難怪被百姓尊為保護神。
「趙姐姐,我們現在去嗎?」小二在他們身後,低聲詢問。
「現在去動靜太明顯了,馬上五更天,到時候應該會有採辦的人進出,咱們再去。」
等了沒多久,打更聲就變了。
「邦邦——寅時已到,雄雞報曉,天光已亮」
古代人沒有便利的鐘表,普通人都是靠著打更人報時來確定時辰的。
寅時,現代時間凌晨三點的樣子,趙暖看到有些民居開始亮起了昏黃的油燈光。
很快,「碌碌碌」的車輪聲響起。
趙暖探頭一看,是一輛獨輪車,上面放著整齊的柴火捆。
一輛車打頭,稍后街道上的動靜就越來越多了。
她在京城做過粗使下人,明白這些都是往那些個大戶人家府邸送東西的。
柴火、新鮮肉、菜、魚,都是下人提前定好,第二天早早就送到府門。
果然,遠處某大大宅子的角門後燈籠晃動,光線從門縫裡透出來。
負責雜務的下人們老早就要起床,除了住著主子的院落,其他地方都要先灑掃妥當。
主子們起床後就得去膳房用膳,趁此時空檔,負責灑掃的僕人得馬上進院打掃,確保主子吃完早飯,院子已經乾淨。
馬夫、車夫一樣要提前起身,餵牲口、刷洗車馬、整理鞍具,確保主子們能隨時用車。
「走!」
沈明清理理衣裳,對著暗處的小三輕輕招手。
趙暖扭頭看了好幾遍,也沒找到人在哪兒。
「嗒」一粒小瓦片尖兒打在她褲腳,趙暖笑眯了眼。
一抹影子躲在屋脊的陰影下,在她轉過頭去看到的瞬間,唰的一下就不見了。
倒不是真會隱身,是軍中斥候功夫與江湖功夫的結合,反正就是利用周邊的東西造成視覺欺騙,從而達到隱蔽身形的目的。並且快速移動,不在某一點做長時間停留。
沈明清跟趙暖、小二三人大大方方地轉出巷子,朝將軍府走過去。
他們背著褡褳,倒也不突兀。
遠處守城門的士兵很警惕,街上與趙暖他們同行的還有四五人,偏偏就盯上了他們。
不過趙暖沒有害怕,她反而覺得安心。
何將軍不墜武安侯威名,手底下的士兵訓練得很好。
將軍府只有前後門,後門要繞很大一圈,沈明清乾脆領著趙暖走了正門,因為他們看到一輛送柴的車也是走的前門。
此時門口已經有衛兵盤查了,趙暖他們走到門口時,又來了一位送菜的老漢。
「您先。」趙暖後退兩步。
「哎哎,多謝。」老漢笑著道謝,表情放鬆。
門口有石階,沈明清上去搭手。
老漢再次道謝後,閒聊起來:「小哥面生啊。」
沈明清笑了:「今年不是炭荒嗎,我家恰好會燒炭,這不就想來問問將軍府的管事,能不能買我家的炭。」
「哎,這個冬日還不知道咋過呢。」老漢搖頭。
在有心人的推波助瀾下,外面到處都流傳著周家控制了隨州,並且記恨流放之禍,要凍死天下百姓的傳言。
「你家炭可多?」
沈明清搖搖頭:「城外十里坡沒多少大樹。」
「哦,那倒也是。」沈明清模稜兩可的話,讓老漢誤以為他就是城外十里坡的人。
雲州城外有樹林子,也的確沒什麼大樹。
趙暖跟在後面沒說話,她看到沈明清說自家燒炭的時候,守門的兩個士兵表情變了。
不過兩人跟他們都很默契,全都沒動聲色。
等老漢進門順著校場走遠,沈明清跟趙暖才走過去。
「三位是……」
「我姓沈,想問問將軍可要買炭。」
兩位士兵一聽,頓時緊繃起來。
「沈公子要進府?」
其中一位士兵的話出口,趙暖有些吃驚。
兩位守門士兵竟然反應如此快,認出了沈明清?
「進,還請軍爺通報。」
「隨我來。」其中一位士兵對另外一位點點頭。
沈明清率先走入將軍府,趙暖跟小二跟在他身後。
那位士兵跟在他們後面跨進門檻,又快步走到最前面,引著三人進了門口的小廳。
「三位先在此等待,我這就去通報將軍。」
「多謝。」沈明清抱拳。
等人走了,趙暖說道:「我以為要費一番口舌。」
沈明清卻笑道:「真正的累世簪纓之家,安排的門房都不是一般人。我記得我姑父曾經教育我跟表哥,府門是一府的耳目喉舌,重要程度堪比軍中斥候。」
趙暖回顧了一下電視劇中的狗血情節,有一半都是在大門處展開的。
現在想想,真是很不合理。
門房要辨衣冠、察神色,識得府中往來各色人的眉眼深淺、家族關係。
什麼人該恭敬迎入;什麼人只需婉言回絕;什麼人看似微末卻萬萬不能輕慢;什麼人身居高位卻該淡淡疏離。
給家中主子立人設,他們有不可或缺的功勞。
還有府門外往來的流言、過路官吏的動向,以及市井之間悄悄傳開的流言,這些門房不僅要聽,還得記。
這些門房不僅要聽,還得記。
這麼重要的職位,怎可能隨意安排個眼淺心浮的人,嫌家族死的不夠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