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伏波老祖 長生之望

  第96章 伏波老祖 長生之望

  打鬥平息後,竹山弟子經清點並無損傷。

  此番出手助水族精怪、霧傘妖與人類水修剿滅邪徒,對方感激不盡,執意要擺宴款待,溫綸推脫不過,便乘筏渡向湖心孤島。

  甫一登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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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見一隻巨蛤蟆匍匐於島緣淺水。

  此精怪,正是竹塢湖唯一的築基大妖,伏波老祖。

  「老蛤蟆,」溫綸聲音低沉,帶著舊識的熟稔,「十餘載未見,別來無恙乎?」

  伏波老祖動了動口舌,喘息粗重:「溫綸道友——你倒是還這麼精神。」

  溫綸微一搖頭:「精神?不過是苟延殘喘罷了。」語氣里藏著化不開的喟嘆,「你我都是逆水行舟,這長生路上,誰能真的逍遙?」

  伏波老祖眼珠轉動得極慢,語氣悲涼:「長生——當年你我在此論道時多快意,只恨資質愚鈍,求道無望。」它望著腳下沉寂的湖水,「我在這兒守了百年,這一湖靈氣,是我的囚籠,也是墳冢。」

  溫綸沒插話,只伸出手,在那粗糙背脊上輕輕一拍:「大道五十,天衍四九。能築得道基,已是多少人夢寐難求。」他略作停頓,「你守護此湖生靈,亦是功德。」

  伏波老祖眼珠轉向他,沉沉暮氣,「我道基將散,再說旁的,也無用了。」它勉強牽動麵皮,「你殺的那些邪教崽子,他們...還在念叨著「夢中永生」?」

  溫綸微一頷首:「是。」

  「痴心妄想!」伏波嗤了一聲,可聲音卻低微許多,「生老病死乃是天地定數。硬要打破,必遭天譴。」

  它劇烈喘息幾口,「早幾年,雲夢澤的親戚來探望,說天地要有大變,催我回祖庭養老,可惜啊——」目光掃過周圍的水族精怪,「我若走了,它們靠誰呢?」

  溫綸順著它的目光望去,緩緩道:「那場大變故,已經來了。」

  一陣沉默籠罩。

  伏波忽地低笑一聲,打破沉寂:「今日我做東,你可得陪我好好吃上一頓。」

  「自然。」

  兩道身影,一立一伏。

  踏著粼粼波光,緩緩沒入島心深處。

  許戒甲立於一旁,見周遭精怪憂色與對溫綸的敬畏交織,當中結局不言而喻。

  伏波一去,此湖易主,竹山派接手已成定局。不過他無意摻和,轉身便與青萍混入喧鬧宴席。桌上湖鮮山珍堆疊,靈果佳釀滿溢。

  眾人杯箸交錯,酣暢淋漓。

  夜幕低垂。


  溫綸似已與伏波定下默契,當即應允。

  一場奇景。

  霧傘妖玉腕輕旋,素傘豁然張開,隨著傘面緩緩轉滿三圈,傘尖騰起的白氣已然如柱直衝雲霄,轉瞬便凝成朵朵濃雲。

  隨即,一場細雨無聲灑落,在月下織成了漫天銀線。

  「嘩啦啦!」

  湖面陡炸萬千水花,成千上萬尾彩鯉破浪而出,鱗片映著月華流轉,逆著雨絲奮力擺尾,周身水光漾動,借水法騰空而起,直向天上圓月躍去。

  一時間,細雨織作水幕。

  萬鯉騰空躍幕而過,月華、水光、魚影交相輝映,幻若夢境。

  眾人皆被此景攝住心神,仰首痴望。

  「如何?」

  伏波老祖笑問。

  眾人皆嘆世間罕見,此生得見次景,已是一大幸事。

  「唉!」

  伏波老祖忽又嘆息。

  「可這般絢爛,終究不過剎那芳華,抵不住歲月漫漫消磨。」它聲音蒼茫,「就像我這三百年壽元,在仙道長河裡不過彈指一瞬。剛入築基時,見那金丹大蛟掠過湖面,總以為修到那般境界,便能將光陰攥在掌心。」

  「後來才慢慢悟透,修為再高,也擋不住骨子裡滲出來的朽氣。人也好,妖也罷,就連草木,誰也逃不過這定數。」

  「終歸——」

  「要歸於塵土啊。」

  一聲悠長的嘆息,在風中漸漸散了。

  它大口陡張,周遭雲霧叢生,眨眼間噴吐出一股異香!

  「伏波小兒!!」

  「你...!」

  正聽著,眾人忽覺心神一盪,溫綸臉色驟變,怒喝伏波,可為時已晚。

  神魂一沉,天地倒懸!

  再睜眼時,許戒甲已立在一片漆黑夢境。

  這感覺。

  與聞香大夢時,一般無二。

  左右環顧,黑漆漆一片。喚了幾聲青萍,卻無人應答,反倒那霧傘妖聞聲尋來。

  「你來過此地?」

  霧傘妖撐著傘,盪出一圈青光。

  許戒甲眉頭一挑,此地乃邪神神國,如此張揚,絕非善事。

  見他不應。

  霧傘妖亦有所悟,默默收傘。

  「此間唯你我二人,不如聯手,先尋個出路再說。」許戒甲言罷,未等她回應,自顧往前行去。

  「哼!」

  霧傘妖冷哼一聲,緊隨其後。

  二人於黑暗中摸索良久,不見前路終點。一時心情沮喪,許戒甲就地盤坐,稍作歇息。

  趁此間隙,他朝霧傘妖問道:「你家老祖,也信了邪教?」

  霧傘妖搖頭道:「我也不清楚。伏波老祖庇佑竹塢湖近三百載,應不至如此」

  說著說著,這精怪的聲音便小了些。

  許戒甲默然。

  精怪壽命悠長,活得愈久,對長生的執念便愈是瘋魔。

  長生?

  此言—

  從前他或當笑談。

  然自見那六翅灰蛾,又聞溫綸所述邪神,忽覺這虛無縹緲之物,竟似觸手可及。

  金紙,神書...

  此等物件,委實玄奧莫測。

  歇了片刻,許戒甲起身要走,可霧傘妖卻擋在他面前,終是忍不住,攤手詰問:「你先前所使黃雲,究竟師承何處?」

  「黃雲?」

  許戒甲神色微怔。

  他眼神一動,細量眼前霧傘妖。

  面紗掩容,雖不知容貌,但身姿窈窕,聲若清泉,料想應該長的差不到哪去。

  不過。

  既知黃雲...

  莫非,除去那幫手外,是樂愁的徒孫女?

  鬼使神差地。

  他抬手便去掀那面紗!

  揭下細紗,那紗下一張小臉,眉如遠山,眼似秋水。不過少女杏目圓睜,柳眉倒豎:「登徒子!」一掌拍開他的手,「縱使老祖親至,我娘也絕不會嫁你這等孟浪之輩!」

  我娘?

  許戒甲愕然。

  樂愁分明說過,與她相親的是個少女。

  不過也好,既已是人妻,這相親,也好有個理由推開了。

  正欲要問其他事。

  黑暗中,驟然炸響一道怒罵聲!

  「狗蛤蟆!待老夫破出此境,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溫綸裹挾滔天怒意的吼聲,如驚雷撕裂夢境!

  黑暗中,一道縫隙乍現,透出幾縷暖光。

  那光...

  與先前石猴打破神國時一般無二。

  霧傘妖被這劇變驚得呆立當,許戒甲反應如電,不容她回神,一把攥住其手腕。

  「走!」

  他低喝一聲,拽著她縱身一躍,沒入縫隙!

  下一刻—

  「轟!」

  背後的黑暗傾塌,光芒散落,將周遭一切消融於無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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