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棲山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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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浩蕩蕩的剿邪征途,就此結束。
此後。
光陰似箭。
時間仿佛加速。
一月。
三月。
五月。
自許戒甲於棲鶴峰養傷,時日漸歸平靜。
嶺外大興土木,每至夜晚,山道火把如龍,鑿石夯土,欲重建福地輝煌。
黃棲山作為霧仙庵故地。
多山。
多水。
多靈脈
可謂是底蘊非凡。
雖說霧仙庵經劫難而消亡,但早前殘存的聚靈陣,仍使山中一片青翠。
各派瓜分此地後,都獲益匪淺。
嶺上,一處青石。
許戒甲著紅袍,將《雨鶴拳》《潮虎拳》《疊浪》三典,一字排開。
除此之外。
又拿出《纏枝手》《落花步》。
他先翻開《雨鶴拳》,白鶴振翅、鶴喙點水、孤鶴立雪...
數月潛修。
一招一式在腦海中清晰浮現。
「還不夠...」
許戒甲又翻開《潮虎拳》。
此拳自木塔得,講究剛猛霸道,與鶴拳柔勁迥異。
「二者,一剛一柔。」
「同屬獸拳,如陰陽,本應相容。」
他盯著拳譜良久,忽然眼亮。「若將鶴拳柔勁,藏於虎拳剛猛中...」念頭一起,許戒甲旋即起身,於石上演練。
凝氣。
靜心。
緩緩打出一拳。
拳上水汽化虎,五指作三爪,往下一落,如虎撲擊,卻在將盡未盡時突然合攏,如鶴喙點出。
一時硬。
一時軟。
這中間緩和的力道找不准。
但也有收穫。
「咳咳...」
許戒甲跌坐回,卻難掩眼中興奮。取過紙筆,將方才體悟細細記下:
「虎形鶴意,剛中藏柔。擊敵七分留三分,餘力可化鶴喙點穴...」寫完又覺不足,提筆補充:「需配合丹藥調息,否則易傷經脈.....」
窗外天色漸暗,許戒甲卻渾然不覺。
他時而翻閱典籍,時而起身比劃,完全沉浸其中。直到東方既白,才驚覺一夜已過。
「修行之路,果然漫長啊...」
戀戀不捨地合上書卷,這三本典籍已被翻得卷邊。
特別是《雨鶴拳》,幾乎每頁都密密麻麻寫滿批註。有些地方墨跡未乾,顯是剛剛添上。
侯雲川很厲害。
閱歷、天賦,都遠超許戒甲。
可惜。
人一死,萬事皆空。
............
六月。
一陣夏雨,熄了山中燥熱。
自洪冬榮事後,雲鶴掌紅雲廟已有一年。這日山中張燈結彩,斗大賀字隨處可見。
「哈哈,師兄早年還不樂意收徒,如今在各峰除妖,怎知道勞累,想尋幾個後生了?」許戒甲端酒打趣,又道:「不過洪林、右無當擅勇,想必能繼承師兄劍法,今日,我這個做師叔的怎麼說,也得拿些東西來。」
洪林、右無當與霧白芷,並稱紅雲小三傑。二人曾在築基大典受雲鶴賞賜。
他一抖衣袍。
從中落下兩把青銅古劍。
樂愁嫁妝中僅剩的兩把,如今全拿了出來。
「還不謝謝許師叔。」宿永懷今年二十八,不知為何,忽然開竅收徒傳法。
以往,他都是最煩此事。
「謝師叔!」兩少年恭敬接劍,劍身嗡鳴,似有靈性。
宿永懷輕笑:「讓你破費了。」
許戒甲擺擺手,毫不在意:「自家師侄,談何破費。」
「你這般,我也不好不拿東西。」青萍笑著從袖中掏出一小青玉瓶,道:「這是洗髓丹,助他們打熬筋骨。」
蒙博也遞上一物:「青玉,可養靈。」
如今十峰二嶺大修,宿永懷領行道司除妖,常與管庶務的蒙博打交道。
一來二去。
兩人已無隔閡。
「哈哈哈!坐,坐!」宿永懷吆喝。
此番收徒。
乃紅雲廟內部小聚。
可惜雲鶴幾日前隨楚雅離去,前往中州。掌門如今不在,宴席稍顯單薄。
「吃酒!」
宴席間觥籌交錯。
眾人嘮些八卦,點撥小輩後陸續散去。
許戒甲領著頭,腳步微晃,對青萍笑道:「我原以為師兄最不願教徒,是三司中最不負責的,可如今看來,我倒顯得像一個甩手掌柜。」
青萍聽他這話,掩嘴笑道:「你個甩手掌柜,除去教他們些拳腳、引氣工夫,其餘事務,可都交給那老鬼了。」
此話不假。
說的許戒甲一陣臉紅。
他只好繞過這個,轉而問起廟中如今產業如何。
一問起這個,青萍笑面叢生,「十峰二嶺暫且不談,雲崖那邊瓜果熟透,除去賣出一些,多數都儲在地下,可惜雷公芋多數被掌門取走,如今所剩不多。」
「今年秋,我再開墾些土地,多種些。」
「嗯。」
青萍點點頭,又嘆道:「可惜咱廟中並無儲藏之法,除去日常消耗外,還能餘下諸多果子,可今年其他門派有了新地,都開墾許多靈田,日後也是難賣出去了。」
一說這。
許戒甲倒想起了什麼。
他從儲物玉佩里拿出一塊黑乎乎的東西,笑道:「師姐,可會釀酒?」
此物,正是嫁妝中,酒缸殘留之物。
「唔..會一些,可是...」
她看著許戒甲,忽然一笑,指著道:「這是菌種?」
「正是。」
許戒甲點頭。
「那我試試,若是成了,還能給廟裡增些進項。她接過此物。兩人又談許久,直至天色漸晚,才各自離去。
..........
入夜。
許戒甲取出顆五色雲芝。
一時霞光流轉。
數月已過,修為仍停鍊氣四層,較比先前的得意,許戒甲還是高估自己了。
不過今日靈光一動。
悟得虎鶴拳意,料想是個大好日子。
「剛柔互濟...」他不再多想,一口吞下雲芝。藥材入喉,一股暖流如春江潮湧,漫過百骸。
閉目凝神。
腦海浮現拳典精要。
鶴拳柔似流水,虎拳剛如烈火,兩般意境在識海交織。
藥力漸盛。
他雙手不自覺起勢。
虎拳裹挾風雷轟出,鶴拳卻如蜻蜓點水。靈力在體內筋脈中奔涌,竟分化作兩股脈流。
此種模樣。
正如當時修行疊浪一般。
虎、鶴,不就是浪嗎?浪浪疊去,虎中有鶴。
「噗!」
一口淤血噴出。
兩股靈力在丹田碰撞,震得五臟翻湧。
他不驚反喜,抹去血跡:「果然如此!」回憶起《疊浪》要訣,忙調呼吸,將兩股靈力如繩纏繞。
漸次,虎勁中含鶴之綿長,鶴招里藏虎之凌厲。
衝突靈力化陰陽魚,循環不息。
「轟!」
丹田悶響。
修為桎梏碎裂。
毛孔排出濁氣,他睜眼時精光乍現。
鍊氣五層。
成了!
攤開手掌,靈力隨心而變。
時凝虎爪虛影,時化鶴喙形狀,剛柔轉換圓融無礙。
此乃拳法融會之證。
此刻。
窗外月光破雲。
他長身而立,只覺通體輕健。
推窗納風,見遠處火把長龍,忽憶起什麼,取空白冊子提筆,寫下《虎鶴雙形拳》五字...
筆走龍蛇,剛柔並濟。
「悟性不錯。」
一道聲音在身後炸響。
許戒甲渾身寒毛倒豎,猛回首看去。
但見一青衫老翁負劍而立,鬚髮如雪,周身卻無半點氣息外泄,恍若與天地融為一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