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龍冢
歸返紅雲廟,許戒甲當即修書一封,交由胡弄麻,囑咐其借商隊行商之便,順路送往分水洞。
此地外人或不知曉,胡弄麻早年走水路運竹,卻深知芳草泊蘆葦盪中暗藏三十六洞,那分水洞便是其中之一。
宴會之行收穫寥寥,雖不知浪千瀾真實意圖,但若能令其與寒蛟相爭,終非壞事。
「師兄放心。」胡弄麻正在調度腳夫搬貨,聞言笑道,「待我入河駕船走水路,不出月余,定能送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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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勞你多費心了。」
「分內之事。」胡弄麻收好書信,吆喝眾人驅車啟程,馬蹄踏起煙塵,匆匆遠去。
兩月光陰,彈指即過。
浪千瀾狂言過後,便再無聲息。
直至數日前,寒蛟親赴梅林嶺面見楚巡檢,不知得了什麼消息,出嶺後直上雲霄,運轉血脈神通,降下一場傾盆大雨。
此雨非同小可。
水乃四素之一,天地運轉根本。
尋常修士若欲在荒年喚雨、大旱求霖,需以術法強行逆亂天時,凝氣化雨時神魂損耗極大。
但天地間相生相剋,總有精怪、修士乃天地所鍾,生來便能呼風喚雨。他們施法落雨時,天地道韻非但不阻,反會引動九天水汽相協。
此能藏於血脈,與生俱來。
偶有天資卓絕者,觀天地落雨、精怪施法而頓悟法門,雖也能成,卻比天生喚雨者艱難百倍。
今年夏初久旱無雨,寒蛟這一吼,天際驟然昏沉。
啪啦~
啪啦!
雨點初時細如豆粒,轉瞬便大如冰雹,砸得廟頂瓦片噼啪作響。
殿門未閉,雨絲斜斜侵來。
許戒甲正對雨幕出神,忽聞身後足音輕響,回首見青萍靜立廊下,素衣被雨霧洇濕,貼附身形。
她神情淡漠,眸光平寂如古井,只在一旁默然佇立。良久,一道清冷聲線響起:「聽白芷說,你要築基了?」
「嗯。」
話說一半,青萍又沉默起來。
許戒甲不想她憂心築基之事,又想起伏波所言,轉問道:「你可知成神之法?伏波前輩曾言,需塑神像、聚香火,更需天地冊封。前二者容易理解,唯獨後者,毫無思路。」
青萍抬眸,眼中總算泛起一絲微瀾:「姑姑曾提及一二。」她微頓,「姑姑出生時,有一方小印懸於頂門,印上銘刻真名與神職,乃六品神位。」
「小印?」許戒甲追問,「伏波老祖既是你姑姑屬神,他的冊封又是如何?」
青萍道:「姑姑曾言,她那方印可直封八九品小神。伏波老祖初時,便是那印所封的九品夢伯。」
原來如此...
許戒甲摩挲下頜沉吟。
天地冊封竟有實物為憑,那方小印既是神位憑信,亦是冊封權柄,倒比預想更為具象。
他復問道:「你姑姑的印,是天生便有?」
「是。」青萍頷首,「姑姑說要我走神道,言此印乃天地自生相贈,可封我為八品神衹。」
「你怎不去?」許戒甲又道,「那可是能叫人長生的。伏波老祖築基修為,也被這吸引,自願以溫綸長老屍體為籌碼換取神位。那時,你可是能直升八品...」
「我不喜歡。」青萍冷冷道,「那不是我想要的東西,我想要的...」她看了看許戒甲,嘴唇微動,卻終究沒說出來。
「好了。」許戒甲知她動了情緒,卻被神光壓制無法發泄,當即不再多言。
兩人相互依偎片刻,青萍起身離開。
待她走後,許戒甲長吁口氣,腦海中金剛相愈發清晰。
「冊封之物...」
若能為金剛相塑像立廟,聚集香火,或真可以擺脫樂愁那鬼神虛影,昔年洪冬榮在時,沒有法子,只得觀想他人法相。如今根基穩固,豈能再留此患?
誰知那鬼神法門,會否如洪冬榮惡鬼相般暗藏反噬?
可念及此處,又生麻煩。
立廟、香火雖耗時間,卻不難,難在那冊封之物。
青萍說她姑姑成神,乃天地賜印,更能冊封屬神...莫非這事要求青霜?可若真求了她,金剛相成了青霜屬神,與如今觀想樂愁又有何異?
不過換一依附之主罷了!
他眉頭深鎖。
這天地冊封的關竅,究竟在於憑自身功德感召天地垂青,還是需借他人權柄加身?
若是前者,不知要蹉跎多少歲月;
若是後者,這依附枷鎖終究難脫。
許戒甲凝望雨幕,忽覺這成神法,比之仙道束縛更甚。
青萍閉關了,說日日修行,於功法上有所參悟。
她參悟許久,自覺那《水煉丹術》尚有缺憾,而《七情煉心錄》以掌欲控念為基,若將此精髓融于丹道心法,屆時心若止水,正合丹道至理。
數日後,胡弄麻奔入大殿,喘息道:「師兄!帶到了!那分水洞的水猿見了信物,便
隨我星夜兼程而來!」
「快請!」
「是!」
片刻,胡弄麻引著猿縛蛟落地。
「道友!數月未見,你雙目神光內蘊,想必是得了一番大造化!」猿縛蛟入殿第一眼,便被許戒甲那雙淡青眸子攝住,與之對視竟似有被洞穿肺腑之感,著實不適。
「哈哈。」許戒甲略顯尷尬。
自飲了浪千瀾那三壇蓮子酒,瞳中青光便揮之不去,或是體內藥力未化的緣故。
「裡面說話。」
「好!那信我已閱,正有要事與道友相商。」猿縛蛟瞥了胡弄麻一眼。
許戒甲搖搖頭,擺手道:「無妨,胡師弟與我一同,皆是自家人。」
「二位師兄慢談,師弟告退。」胡弄麻知道事涉機密,見許戒甲視己為心腹,心底亦是一暖,躬身退去。
胡弄麻走後,猿縛蛟神色一肅:「道友欲借水勢求雨築基,我身負分水蛟血脈,自當傾力相助,此事無需多慮。」
「那道友所言何事?」許戒甲疑惑道。
「我族中長輩言,雲夢澤近日出了樁潑天大事!」猿縛蛟環顧四周,湊近低語,「澤中三百六十五座湖,晨陽湖龍君其幼子的龍冢...被盜了!」
「那廝膽大包天!先是竊了龍婆的「靛藍水缽」,隨後又賄賂守衛,糾集數名水族築基施法,將整座龍冢生生攝入缽內!更趁龍君舉行春雨大祭、分身乏術之際,混入他域商船遁走...如今龍君震怒,已遣出諸多大妖追索!」
「道友不知!」猿縛蛟目露精光,「那龍冢之中,陪葬之物非同小可!待道友築基功成,你我何不外出探尋一番?若能尋得那竊賊,奪得「靛藍水缽」....莫說其中珍寶,單是那具幼龍遺蛻,便是驚天機緣!」
話語一句緊著一句,許戒甲聽罷,沉聲開口:「道友,我似乎知曉,那盜賊身在何處。」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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