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何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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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祖!」
「嗚嗚嗚嗚~」
霧傘妖嚶嚶啜泣,一旁的伏波老蛤蟆耷拉著眼皮,渾濁目光不時掃過周遭沉睡的水族。
許戒甲微抬眼帘,只見天上、地下、水中,儘是灰蛾蔽空。周遭除他與霧傘妖尚能清醒,餘下如猿縛蛟、水族精怪、島中水修等,皆已沉眠倒地,不醒人事。
「好了,丫頭,退下吧。」
伏波吐出一口濁氣,鼓蕩氣流裹住霧傘妖,送至一旁。它轉向許戒甲,長舌一卷,舌上托著一枚青蒙蒙玉佩:「青霜大人有言,此物可令青萍甦醒。」
許戒甲接過玉佩,攥於掌心。他望向伏波老祖,又看氣團中的霧傘妖,心中疑雲密布。
伏波似洞悉其念,苦笑一聲:「給老夫...在那丫頭心中留個好念想吧。」它長嘆,「我貪心作祟,以溫綸屍身換來殘缺長生,故而...已入夢蛾教門。
「長生...」許戒甲抬眼問,「真能長生?」
「唔...
」
伏波搖搖頭,舌頭一彈,舌下飛出一枚銅錢。是凡俗貿易用的方孔銅錢,修行者偶亦用此凝練「氣」。
如那碎銀氣,便需此物凝練。
「見過嗎?」
「見過。」
許戒甲更添疑惑。
記憶里,未被洪冬榮帶走前,他住過一個小村落,那時最開心的事,便是撿到銅錢。
「它,便是長生。」
「嗯?」
許戒甲眉峰緊鎖,滿面不解。
伏波鼓起雙腮,吹出一縷清風。那風盤旋半空,如織錦般顯化出市井喧囂之景,人影憧憧,買賣吆喝。
「錢乃價值之尺。你掌中此枚,千年流轉,經手無數,更不知承載過多少渴求、算計、禱祝之念。」
「念力積聚,終有一日可蘊生靈性。」
「靈性既生,死物亦活。」
話音落,氣流翻湧,市井消散,轉而凝成一尊捧元寶的石像。
「上古蠻荒,此界初誕。大羅金仙屍骸所化邪物肆虐,動輒毀天滅地。人族與孱弱精怪,終日惶惶。」
「心中生恐怖畏懼,便需一種寄託。」
「於是,千載萬載的禱祝執念,傾注於特定形質之物,或因其象徵,或因其功用。」
「久而久之.——.」風散去,伏波語聲沉凝,「靈性自其中誕生,化而為神!」
「如這銅錢,此界便有執掌財貨之神祇。」
「而神靈的根本...」伏波凝視許戒甲,字字如錘,「只要世間尚存一位信徒心念所系,其真靈便不滅!萬劫難消!因其根本,便是由眾生念想凝聚而生。念想在,則神存。
此即...假長生的真諦。」
「日後,你若...」
似覺失言,伏波面色微變,緘口不語。
許戒甲追問道:「敢問前輩,您是否...亦已成神?」
「是。」
心下豁然開朗。
再看伏波時,許戒甲只覺其眼中神光湛然,一股難以言喻的威壓似要侵入識海。
「呼~」
一股氣流憑空而生,橫亘眼前,阻隔神光。
伏波搖頭道:「我庇佑竹塢湖三百餘載,方換得此機緣。今修為盡數化作「品階」
需重頭開始,尚難駕馭神力。日後若遇類似存在,切記莫要直視。」
「多謝前輩。」
「嗯。
「」
伏波頷首,自光掠過精怪與霧傘妖,意欲離去。
「前輩!晚輩斗膽再問!」許戒甲見其停駐,急道,「如何...方能成神?」
「你也欲行此道?」
「非也。」
伏波深深看他一眼,身形隨漫天灰蛾沉向湖底。然其雷鳴般的聲音卻驀地炸響:「塑神像!集香火!得天地冊封!」
灰蛾散了。
地上精怪們紛紛醒轉,七嘴八舌議論開,說的無非是往後日子怎麼過,竹山派那些人的行徑如何如何。
猿縛蛟打了個滾,起身後摸著後腦勺犯迷糊:「怎的又睡過去了...」
許戒甲捏著掌心玉佩,忽覺身旁有人,轉頭見霧傘妖不知何時已站在旁邊,正盯著玉佩出神。那玉佩青蒙蒙的,中心刻著條青蛇,是凡眼瞧不出的靈物。
「這東西,能治神魂?」霧傘妖望著許戒甲,眼裡透著點活氣。
「嗯。」
許戒甲收回玉佩。
他知道霧傘妖在想什麼,但不知青萍症狀如何,這玉佩若需長久佩戴,她娘親的病怕是無能為力了。
唔...
不對,還有一絲希望。
「莫要著急。」許戒甲抬手拍了拍她的頭,又轉向猿縛蛟:「等入夜尋個僻靜處,我要請樂愁大人來。」
「你有大人的傳訊物件?」
「這個。」
許戒甲摸出朵喇叭花。
霧傘妖和猿縛蛟見了,都點了點頭,眼神里多了些鄭重。這物件非同小可,足見樂愁待許戒甲的看重,絕非尋常。
「對了。」許戒甲瞥了眼周遭水族精怪,問霧傘妖:「竹山派要來接手這裡,你打算怎麼辦?」
「我.——.」霧傘妖搖了搖頭,「就在這兒待著。」
「不走?」
「嗯」」
許戒甲原本還想邀她回紅雲廟,讓掌門師兄立個掌雨司,管管十峰、二嶺的雨水,也能趁此分些他農耕司的擔子。
如今看來,這事怕是不成了。
他嘆了口氣,捏著玉佩先回了屋。
屋裡,青萍還昏著。許戒甲湊過去,把玉佩往她心口一貼。暖流剛過,玉佩忽的散開,化作一團霧氣。
這時,青萍頭上的竹簪、眉心的青靈葉突然自己動了。
竹簪化作青蛇,青靈葉里滾出一滴山青露。蛇張口吞下那滴露,玉佩化作的霧氣又裹住了蛇。最後三者交融,成了道青蒙蒙的光,慢悠悠滲進她眉心。
許戒甲屏著氣,見青萍的臉頰漸染血色,睫毛顫了顫,像蝶翼抖動。
「唔...」
一聲輕吃從唇間溜出,她眼睛慢慢睜開了。
可那雙眼...
許戒甲心頭猛地一沉。
往日裡清亮亮的眸子,這會兒像蒙了層化不開的霧,望過來時平平靜靜,不見半分醒轉的歡喜,就那麼瞅著他,跟看塊石頭、一棵草似的。
「青萍?」許戒甲盯著她,猛地想起霧傘妖說的「後患」,莫非...真壞了神魂?
「要我說,咱不如跑外面去...」
屋外吵吵嚷嚷,是那些精怪在議論,有的罵竹山派霸道,有的愁往後日子怎麼過。
這些聲響鑽進屋裡,落到耳中,她眼皮都沒動一下,還是老樣子,就望著窗上晃悠的光,眼神空落落的,沒什麼喜,沒什麼悲,也沒什麼想頭。
許戒甲心裡頭一震,當下低喝:霧傘妖!」喊了一聲,轉身就掠出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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