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將計就計 示之以弱

  水溶並沒有徐謂那麼樂觀,目前當務之急是要找到林如海信中所言的證據,這樣才能名正言順。否則,他所有的準備全都師出無名。

  從林如海的兩封信來看,皇帝在收到第一封信後,應該密令了龍禁尉協助林如海辦差。可最後找到的證據卻不翼而飛,這裡面有沒有龍禁尉從中作梗目前不得而知。

  皇帝畢竟還沒有完全大權在握,地方上的龍禁尉大多都是太上皇時代遺留下來的勢力,即便不少人倒向皇帝,但也不能保證這些人全都是死心塌地為皇帝辦差的。

  若龍禁尉中有那一二關鍵之人本身就與鹽商有千絲萬縷的聯繫,將消息透露出去,那林如海就凶多吉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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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行了二十來日,於四月初十終於到了揚州,因途中巡查長蘆都轉運鹽使司做了做樣子,否則早就到了。林黛玉幾人中途換船去了鎮江,由鎮江去南京暫住。揚州的一干官員,由揚州知府嚴廷受領頭,早早就來了碼頭恭候。

  官船緩緩停靠在碼頭,幾十名龍禁尉先行下船按刀侍立在岸邊。一干官員,上到揚州知府,下到底下各個知州,知縣均有些不太適應。龍禁尉作為欽差衛隊,不是沒見過,只不過不常見。看來這位王爺聖眷正隆,至於隨行而來的左僉都御史佟之遠,大家都心知肚明,誰主誰次。

  嚴廷受見船上走下兩人,一人年紀輕輕,戴紫金冠,著蟒袍,上鏽五爪金龍,面容俊美,風度翩翩;一人四十上下,白面長須,著緋袍伴於那年輕人身側。估計就是北靜王和左僉都御史佟之遠了。

  只聽一名侍衛唱道:「欽差駕到。」

  嚴廷受一聽,領下屬官員上前兩步,跪下呼道:「下官揚州知府嚴廷受領揚州府三州七縣所屬官員共計四十二人,恭迎二位欽差大人駕臨。」

  水溶面無表情,平淡地道:「都起來吧。」一眾官員謝過,這才起身在人群中默默打量說話的年輕人。

  水溶掃了一眼這群揚州府官員,笑道:「想必各位已知曉,本王與左僉都御史佟之遠佟大人奉旨巡查江南鹽務,上個月在長蘆巡視,得到當地的官員與長蘆巡鹽御史的鼎力配合。如今,在揚州,希望各位也能全力支持本王和佟大人的公務,若一切順利的話,可能幾日後本王就南下寧波了。」

  嚴廷受心中一喜,聽他自稱本王,便是北靜王無疑了。不知北靜王說的是真是假,聽他這麼說,好像並不是刻意衝著揚州而來。若是如此,那就謝天謝地了。看來那要命的東西必然還在林如海手上,唯一可惜的是林如海那女兒在京中染病,一時半刻不能回來。否則,拿住她的寶貝女兒,不怕他不肯就範。

  原來,水溶命人將那王守正提前送回揚州,謊稱林黛玉染病,待病癒即刻南歸。王守正不敢造次,他一家老小的生死都捏在水溶手裡,水溶應了他,若戲演得像,算他戴罪立功,不予追究。

  嚴廷受心中念頭一閃而過,趕緊向水溶拱手回道:「回王爺,王爺受朝廷欽命而來,下官等人敢不盡力,王爺與佟大人一路辛苦,下官已備好一席,為王爺與佟大人接風洗塵。請王爺和佟大人移駕。

  水溶看了一眼佟之遠,點頭笑道:「既如此,那就多謝嚴知府美意了。不過聽聞兩淮巡鹽御史林海病倒,還是麻煩嚴知府先帶本王前去探望,否則,該有人說本王不近人情了。你說是不是,嚴知府。」

  嚴廷受討好地回道:「王爺說的是,下官考慮不周,這就帶王爺去探望林海。」言罷,回頭吩咐底下官員先去八景樓,自己陪著北靜王去林海的宅邸。

  到了林宅,王守正所說的那個吳管家得知來人便是欽差,趕忙引著欽差幾人來到林如海身前。水溶只見躺在床上之人,面色晦暗,形似枯槁,眼窩深陷,心中暗自搖頭。看這情況,估計回天乏力了,剩下的只是熬日子,心中不禁替林黛玉擔心。

  水溶看向旁邊的吳管家道:「大夫怎生說?」

  吳管家一臉悲痛,回道:「回大人,大夫說老爺久病以至氣血虧損,腦脈失養,血流不暢,而致腦脈瘀滯不通。恐藥石無用,時日無多。」

  水溶搖了搖頭,嘆了口氣對著身側的嚴廷受道:「要說這林海與本王也算有親,沒想到,唉!」

  嚴廷受好奇道:「這林海和王爺還有親?從沒聽林海提過。」

  水溶輕笑道:「怕是這林海也不知道,他內兄賈政的夫人是兵部尚書王子騰的親妹,本王的王妃是王子騰的嫡親外甥女,所以也算的上有親。出京之前,榮府那邊還專門請了位名醫讓本王帶在身邊,到了揚州也好替林海診治,不過看如今林海這情形怕也是無用了。」

  這時,身後一青衫男子上前道:「王爺,可否讓小人一試,小人家傳一套針灸功夫。不能說生死人,活白骨。但對此類症狀或有奇效,不過須得要尋一處清淨地,小人才好施針,且不能有人打擾。」

  水溶一聽,面上一喜,望著這人道:「你可有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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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回道:「回王爺,沒有十成也有七八成。」

  水溶故作沉思,身後的徐謂即為配合地上前笑道:「王爺,既然聶大夫如此有信心,何妨讓他一試。如今林御史這情形,耽擱下去也是數著日子,不如交給聶大夫,也許聶大夫真能妙手回春。這樣,王爺也盡了人事,回京也無愧榮府那邊的情分。」

  水溶點頭道:「既如此,本王就信你一回,希望你別讓本王失望。來人,將林海抬到驛站。」

  旁邊的嚴廷受在旁聽的心中惴惴不安,見幾名龍禁尉上前要抬走林海,臉色一變,趕忙上前道:「王爺,這林海病成這樣了,萬一路上顛簸出了叉子,豈不有損王爺清譽。」

  水溶笑道:「嚴知府好意本王心領了,但人命關天,何況這是榮府託付本王之事,大夫也是榮府找來的,即便真出了叉子,想來榮府那邊也能理解。何況說句不好聽的,林海如今的狀況,且死馬當活馬醫吧。你說呢,嚴知府?」

  旁邊的吳管家也急得滿頭冒汗,又插不上嘴,只能幹著急,寄希望於嚴廷受。

  嚴廷受表情不自在地笑道:「王爺說的是,既如此,不如將林海抬到知府衙門,王爺駕臨揚州,怎能讓王爺屈就驛站。」

  水溶心中冷笑,面上卻很受用地笑道:「既如此,本王就謝過嚴知府盛情了。」

  嚴廷受乾笑道:「王爺客氣了,下官這就命人將府衙騰出,供王爺巡視揚州期間處理公務。」

  高天意宅邸正堂,高天心中有些煩躁,近來事事不順。先是帳本被盜,那上面記載了這些年揚州所有收受過他銀子的官員,哪年哪月哪日,在何地,收了多少,記得清清楚楚。他明白狡兔三窟的道理,和這些當官的打交道,若不留一手,最後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只是沒想到在自己身邊多年的李五竟然背後捅了自己一刀,到現在他也沒查清楚李五的真實身份,人也像人間蒸發了一樣。不過好在自己補救的及時,雖然李五將帳本交給了林如海,不過他們卻沒料到龍禁尉里也有他們的人。

  那邊龍禁尉截下了林如海的密信,這邊自己一不做二不休,先下手為強,讓林如海開不了口。雖然自己沒找到帳本,也沒抓到李五,但只要拿住林如海女兒,就算林如海張了口,也不怕他亂咬。只是天不遂人意,林如海女兒病倒,不能遠行,讓他心中稍稍不適。

  緊跟著又是皇上命欽差南下江南,巡查鹽務,不知道是不是衝著他們來的。也不知姐夫那邊怎樣了。正在這時,管家自門外匆匆進來道:「老爺,欽差把林如海接走了,就住在知府衙門。」

  「什麼,怎麼回事」高天意站起身,驚道。

  那管家回道:「知府大人說,是那林海在京中的岳家榮國府找了個擅針灸的大夫要醫治林海,而那榮國府和北靜王爺沾親,是以託付王爺將那大夫帶到揚州,給林海醫治。」

  高天意心中稍稍舒了口氣,只聽那管家繼續道:「知府大人還說,如今且靜觀其變,讓老爺不要輕舉妄動,北靜王爺身邊都是京中帶來的龍禁尉護衛,別自找麻煩。而且知府大人說,據他觀察北靜王爺並不是針對揚州而來,之前在長蘆也巡視了幾日。在揚州碼頭當著一眾官員還說幾日後還要南下寧波。似乎無意在揚州久留。」

  「嗯,你派人給林海家的那個姓吳的管家傳個話,讓他派個機靈點的在知府衙門盯著點林海的狀況,若有消息,立馬來報。」那管家應是,退了出去。

  不知為何,高天意心中總有種不祥的預感,總感覺哪裡不對。但現在他也確實不敢輕舉妄動,欽差大臣可不像林如海這樣的芝麻小官,何況來的還是個王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