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中極殿中辯群臣

  送走了薛汝盛,水溶又馬不停蹄的進宮面聖。

  「你想將神樞營一部改成火器營?」龍華殿內皇上不知水溶打得什麼主意,反問道。

  水溶道:「回陛下,臣自在南京與倭寇一戰中受益良多,深知火器的重要性。不論是剿滅倭寇還是剪除北方蒙古大患,火器都將起決定性作用。而如今我大華火器卻還停留在老舊的火門槍,自幾年前繳獲的少量火繩槍也未受到朝廷的重視。所以臣想通過神樞營一部對火器的更新換代和訓練,來促成推動我大華火器的革新。」

  見皇帝不為所動,水溶也不氣餒,繼續道:「陛下有所不知,如今西洋最強大的國家西班牙王國占領呂宋時,緊緊也就豎了一塊牌子,根本就不在乎當地土著的意見。當地土著首領不忿西洋人的蠻橫霸道,組織兵馬反抗,可面對幾百人臨時拼湊起來的西班牙軍隊,其中一多半還是當地的土著,竟然如紙糊一般不堪一擊。究其根本,就是西班牙人的船堅炮利,火器的領先優勢碾壓當地土著的長矛箭矢。」

  皇帝目光幽深,淡淡地道:「我大華又豈是那些還未進化的蠻夷土著可比,孤知你意思,你是想說這些鬼佬有朝一日也會像對呂宋土著一樣,對我大華下手。」

  水溶一拱手又道:「陛下明鑑,臣的意思是,如今西洋人立足未穩,我大華強盛,陛下和太上皇又都是一代明主,西洋人自不敢捋我大華虎鬚。可一旦當他們站穩腳跟,若我大華後世之君又不如太上皇和陛下英明,到時四周又是虎狼環顧,那以西洋人根深蒂固的強盜思維,既能跨越大洋彼岸占領一個小小的呂宋,對我中原腹地怎能不垂涎三尺。所以只有我們大華一直保持領先世界的軍事優勢,才能令四海歸一,萬邦來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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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溶說完也是一陣唏噓,後世的西方列強在中華大地耀武揚威的屈辱歷史,這一世水溶絕不願再來一回。

  皇帝深深看了水溶一眼,緩緩道:「北靜王一片拳拳愛國之心,孤心甚慰。孤可以去跟父皇提,但這錢從哪來你考慮過麼?戶部就別指望了,如今,南有倭寇,北有蒙古,哪都要用錢,今年陝西大旱,賑災的錢還是父皇拿內庫貼補的。」

  水溶道:「回陛下,臣想過這個問題,這錢自不會讓戶部出,更不可能讓太上皇和陛下貼補。臣想奏請陛下,由朝廷牽頭與微臣成立一家兵器局,歸兵部管轄,朝廷不用出一分一文,占股六成。這兵器局專職製造火器,朝廷日後所有的火器訂單由兵器局承包,利潤按占股比例分成。」

  皇帝笑道:「你倒想的周到,這麼大方,就沒有想過火器如果得不到朝廷的認可,不能普及,你豈不是血本無歸;退一步講,即便火器得到推廣普及,若戶部沒錢,只能先掛帳,你這兵器局豈不是冤大頭,就算你有萬貫家財,能撐得了幾時,到時可不是幾千幾萬量銀子,而是幾十萬甚至上百萬量銀子,拖都能把伱拖垮。」

  水溶也笑道:「陛下說的是,若只是臣一家,自然沒這份底氣,臣也只是個牽頭的。出資的人,臣打算另找他人,而且不是一兩個,這樣風險均攤,若到時戶部真沒錢,給個期限,只要朝廷的信譽在,朝廷在,臣想,有的是人願意賒帳給朝廷。」

  皇帝聞言也是開懷大笑:「看來你是早有預謀,人可找好了。」

  水溶道:「回陛下,臣在南京之時,拔除了孫,陳兩家,可是澤惠不少其他商賈,臣打算讓薛家帶頭,聯合這些商人一起入股,臣估計問題應該不大。」

  皇帝點了點頭道:「明日重臣朝議你也來,孤會跟太上皇提及此事,估計太上皇不會有異議,但群臣就難說了,你要做好心理準備。」水溶知道皇帝這一關算是過了,躬身應是便退下了。

  次日,中極殿朝議,中極殿朝議與大朝議不同,只三品以上的官員才有資格中極殿議事,大朝議則是六品以上都能來。水溶這個正三品的神樞營統領應召參加,平時武將是不用上朝的。放眼望去這一二十人竟是垂垂老矣,最小的都是知天命的年紀了。雖如此,水溶更加不敢掉以輕心,這些老傢伙各個熟讀四書五經,經史子集,往往一開口就是聖人云,以聖人自居,以大義壓人。成事不易,壞事卻是輕輕鬆鬆。

  各人都是修煉成精的官場老油條,雖不知今日為何北靜王也來了,但都紛紛上前與水溶見禮。已近八旬的首輔顏佟牙齒都快掉光了,還不肯致仕,顫顫巍巍地朝水溶走來。水溶趕忙上前一步扶住他,生怕他一個不慎跌倒就去見了先皇。

  水溶笑道:「顏閣老,近來身體可好?」

  老頭佝僂個身子,聲音嘶啞地道:「托王爺的福,還過得去。聽聞王爺最近在神樞營大刀闊斧地興利剔弊,深得將士們的擁戴啊。」

  水溶道:「顏閣老過獎了,本王也只是職責所在,不敢懈怠,深怕有負了皇恩。」

  兩人正自一頓彩虹屁互相輸出,聽得太監一聲唱喏:「太上皇,皇上駕到。」群臣一聽,這才紛紛歸位站好。只見太上皇和皇上一前一後走出。重臣和皇帝先參拜了太上皇,緊跟著皇帝起身坐於太上皇左側,重臣又參拜了皇帝,這才開始議政。太上皇體恤顏佟年高,賜座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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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溶作為北靜王,地位尊崇。又是神樞營統領,雖年紀輕,但位尊僅次於上首坐著的太上皇和皇上,是以與內閣其他幾位大學士都站在第一排,後面才是六部尚書,再往後才是正三品的各部侍郎。聽幾位閣老與太上皇奏事,水溶就把自己當成了一個局外人,也不插嘴,除非二聖相問,否則他決不開口。

  過了大半個時辰,水溶都有些昏昏欲睡,這些老傢伙都像是在混日子的,奏疏一上,蕭規曹隨照章辦事就行了,都抱著不求有功但求無過的心態,所提建議都是些老生常談,毫無建樹。

  太上皇瞅了眼水溶,見他似乎心不在焉,突然開口道:「臘月初八東郊祭祖,禮部可一切準備妥當?」禮部尚書忙站出來答覆業已妥當。

  太上皇又道:「神樞營呢?」

  水溶一聽,站出來答道:「回太上皇,神樞營護衛行鑾,職責所在,不敢懈怠。」

  太上皇點了點頭又道:「聽聞你向皇上奏請想將神樞營一部換裝,全部裝備火繩槍,還要新成立一家歸屬於兵部的兵器局。今日群臣都在,正好可作商議,有什麼想法,現在可一一奏來。」

  水溶領命便將昨日與皇帝說的話又與殿上眾人講了一遍。兵部尚書王子騰聽完看了水溶一眼,並未說話。

  身後的兵部右侍郎內閣首輔之子顏久江卻跳了出來奏道:「啟奏太上皇,皇上,臣認為王爺所言雖在理,但我大華可不是南洋那些彈丸之地,更不可與那些土著賤民同日而語。西洋雖強,但強不過我大華天朝,即便他們船堅炮利,幾年前在浙江雙嶼的弗朗哥(葡萄牙)人即使有了火繩槍,不依舊被我大華將士擊敗,我朝現存的火繩槍就是那一戰所繳獲的戰利品。」

  水溶見顏久江跳出來也不驚訝,畢竟兵部的武庫司歸兵部右侍郎管轄,你這新搞個兵器局若是以後真取代了武庫司那豈不是動了別人的蛋糕,顏久江豈能願意。

  水溶面色如常地道:「顏大人所言不虛,可顏大人可知此戰我大華與葡萄牙人的兵力對比,我大華出動六千兵力,四百多艘船隻,而雙嶼島上只是一些弗朗哥商人和居民,能作戰的弗朗哥人屈指可數。即便如此,弗朗哥的火繩槍依然對我大華將士造成了不小的殺傷。更遑論幾十年前在廣東沿海與弗朗哥人一戰中,我大華幾十船隻面對弗朗哥人一艘戰船的火炮威力竟只能停在敵人的火炮射程之外,目送對方逃離。這其中緣由,顏大人可知?」

  見顏久江不吭氣,水溶繼續道:「如今我大華普遍應用的火門槍西洋早已淘汰,他們最新製造的燧發槍不受天氣影響,操作簡便,安全性更高,成本卻比火繩槍便宜。而他們的重型火繩槍,其威力巨大,以我大華將士目前所著盔甲,百米之外可輕鬆洞穿,若有朝一日在戰場遇上這種攻擊利器,我大華將士必將付出巨大代價。」

  殿中眾人都不吭聲,水溶接著道:「而西洋人的戰船上配備的先進火炮更早已遠遠領先於我大華,我大華戰船的火炮炮膛多以竹子和木頭製成,多次發射就會因為高溫炸裂而不能使用,而西洋戰船的火炮則是鋼鐵鑄造,所以往往一艘西洋戰船就能硬生生抵擋我大華幾十條戰船的攻擊,想戰就戰,想走就走,我大華卻只能目送對方悠然離去,束手無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