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兩盞茶的工夫,李焱興沖沖地回來了。進了書房,滿臉興奮之色躬身回道:「稟王爺,那廝果然有問題,屬下已將那廝主僕二人一塊擒了來,這二人現下被福伯關在了柴房,聽候王爺示下。」
「可是倭人?」水溶問道
「啊?」李焱本想賣個關子,沒想到被水溶一語點破。
「王爺問你話,發什麼呆!」李淼看李焱發呆,上前照著腚就一腳。
「回王爺,確實是倭人,王爺如何得知?開始這廝還有些嘴硬,屬下使了點手段,就全撂了。這二人名義上是主僕,其實一個大華人,一個倭人。這些年一直暗地裡做著走私茶葉的生意。主人姓孫名乾,是這金陵城最大的茶商,還是金陵商會的副會長。那小個子本名新田大一郎,現在叫孫三葉,是孫府的大管家,還小有名氣,人稱孫三爺。孫乾今日在望月樓宴請南京知府王德,飯後王德先行離開,孫三葉上前與孫乾耳語了幾句,兩人就匆匆下了樓。因兩人說的話屬下聽不懂,屬下就將二人綁了,逼問之下才知二人底細。那孫三葉倒還硬氣,只承認自己是倭人,其它一概不說,倒是孫乾個軟骨頭,一股腦全撩了個乾淨。據他交代,後日有一小股人數不過百的倭寇,直奔南京城而來,這股倭寇就是兩個多月前在紹興府虞縣爵溪所城登陸的那一夥。這一路燒殺搶掠,沿杭州府,途經五府八縣,官兵皆不能擋,不是潰敗就是逃竄,現今已打到南京城外圍的江寧鎮,官兵死傷三百多人。而這孫家就是倭寇在南京城的內應。這伙倭寇給孫乾傳信讓他打探城內布防情況,並為他們安排好出城的退路,明日酉時還會派人到孫府取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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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京前就聽聞有一小股倭寇自紹興登陸,只是任誰也沒想到這小股倭寇竟猖獗如此,兩個月來不但沒有被消滅,還打的官軍丟盔棄甲,死傷無數,竟一路打到了南京城,難道還想來一次南京大屠殺,做夢!
水溶有些失態,實在是這消息有些太駭人聽聞了,就幾十個人難不成都是金剛不壞之軀,水溶不解之餘,更對官軍的戰鬥力嗤之以鼻。
李焱見王爺大怒,臉色陰沉,有些不以為然,忙道「王爺還請息怒,這江南的兵歷來孱弱,平常養尊處優,疏於訓練,軍備廢弛,可能連江南各州府的衙役都不如。這江南現在也就登州指揮僉事戚孟諸和福建守尉將軍尹光兩人手下的兵還能打些,其他都是聾子的耳朵,中看不中用。」
「戚孟諸?」沒想到這個世界也有一個抗倭的戚姓將軍,歷史看來總是有很多偶然的必然。
「沒錯,這戚孟諸是世襲的登州指揮僉事,家學淵源,登州附近的倭寇基本都被他盪清了。屬下在龍禁尉當差時就聽聞過這戚孟諸的大名。」
「先不說這個,那王德是否知道孫乾和倭人有勾連?」水溶擺手問道
「據他自己說,王德對他和倭人的關係並不知情。」
「你們龍禁尉在南京的負責人是誰?」水溶又問道
「千戶蘇定中」李焱和李淼對視一眼道,二人都對龍禁尉內部千戶以上的官員爛熟於心。龍禁尉是皇帝的直屬衛隊,只對皇帝負責,由皇帝直接任命。下設一名指揮使(正三品),指揮同知一人(從三品),指揮僉事兩人(正四品);下轄南北鎮府司,各設鎮撫使一名(從四品),各地設指揮千戶一名(正五品),底下百戶不計。
「李焱你拿著我的名貼,速去把蘇定中請來。」
「是」李焱沒在多問。出門來到龍禁尉南京衛所,亮明身份,點名要見蘇定中。
沒過多久李焱就帶著龍禁尉千戶蘇定中回來了,蘇定中見了水溶,躬身行禮道:「龍禁尉千戶蘇定中,拜見王爺。」
「蘇千戶不必多禮,此番叫你來是有要事要辦,由你們龍禁尉出面比較合適,相信你們指揮使陸大人已經給你打過招呼了吧。」水溶抬手虛扶言道
「回王爺,陸大人已吩咐屬下配合王爺此番江南之行,王爺有事吩咐便是。」
「很好,帶上你的人,立即去孫乾府上,從裡面把府里給我封了,孫府一干人等,一律不得出府,外人只進不出!還有,讓伱們在南京知府府上的人,監視王德,我要知道這兩天他都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晚上在哪個女人床上睡的覺,總之事無巨細,我要清清楚楚,如有異常,立馬來報,明白麼?」雖然孫乾聲稱王德並不知情,但謹慎些總是好的。
「是」蘇定中雖然有些詫異,但還是立馬躬身應道,沒有任何猶豫,轉身就急匆匆出門去了。
雖有許多疑惑,但北靜王沒說,他也不多問,只要執行就行了。指揮使大人交代了讓他全力配合北靜王,他照做就行了。
這孫乾他是知道的,金陵商會副會長,金陵乃至整個江南數得上號的茶商,家財萬貫。不過這等商賈,在龍禁尉眼裡就是只肥羊,什麼時候殺,什麼時候吃,就是上面一聲令下。至於監視南京知府,那也不過是順手為之,龍禁尉在全國四品以上大員府上都有密探,這不是什麼秘密。大家都心知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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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裡,水溶沒有說話,閉目沉思,李家兄弟二人也不打斷,矗立在一旁。李焱沒想到指揮使大人竟然給南京這邊已經打過招呼了,看來是太上皇的意思了,否則陸大人作為太上皇的心腹也不可能對王爺如此大開方便之門。太上皇對王爺還真夠青睞有加的。
過了半刻,水溶對李焱吩咐道:「讓福伯備車,去兩江總督府。」
水溶思索了片刻,大概清楚這伙倭寇的意圖了,這伙倭寇人數不多,但一路燒殺搶虐,如果只是為財,那早都盆滿缽滿了,正常情況下早該退去。可是卻從紹興一路北上打到了南京城,這完全是飛蛾撲火。
這兩江總督,掌管江蘇,安徽,江西三省軍政,重要性不言而喻,地位僅次於直隸總督。大華地域廣闊,下設九大總督,分別是直隸,兩江,兩廣,遼東,陝甘,雲貴,閩浙,四川,湖廣。而九大總督里,直隸總督最為顯赫,畢竟拱衛京師,但兩江總督一樣不可或缺,概因兩江地處江南繁華之地,全國賦稅三分之一皆來源於此。南京又是古都,如果倭寇真打進來了,除了能燒殺搶虐一番,對整個大華的統治力也是致命的打擊,這可是亘古未有。百姓官兵更會對倭寇畏之如虎,民心動搖。
兩江總督府位於城南的尚書巷,距離北靜王的府邸不遠。得知北靜王來訪,兩江總督張獻之出門相迎。二人寒暄了幾句,張獻之把北靜王迎進書房。幾年前太上皇南巡,二人有過一面之緣,只不過不熟,那個時候北靜王還是個十二三歲的少年,而張獻之當時四十多歲也只是江蘇巡撫。
賓主落座,張獻之笑道:「幾年未見,王爺已脫胎換骨,光彩照人,真是可喜可賀。王爺此番南下,可是為了六月中旬的江南商會年會之事。」張獻之態度親和,雖然對方還沒自己兒子大,自己作為封疆大吏,大可不必如此禮遇。但他知曉眼前這位,深得太上皇信重,所以必要的場面上的尊重還是要有的。況且又同屬太上皇一系。
水溶也笑道:「總督大人客氣了,時移世易,張大人已榮升總督,署理兩江軍政,本王人雖在京城也替張大人感到高興。此番南下,卻是為了江南商會年會之事,但今日叨擾卻不是為了此事。既然是故人相見,本王也就開門見山,還請總督大人不要見怪。」水溶現在對這種逢場作戲應對這些官場老油條的客套打屁也是見怪不怪了,處理起來也是得心應手。
張獻之撫須微笑:「王爺快人快語,本督如何會見怪。王爺有話直說便是。」
水溶不再客套,當即就把今日之事的來龍去脈以及自己的想法一併講給了張獻之。張獻之聽候沉吟不語,良久才道:「既然王爺已知曉,本督也不瞞王爺,江寧鎮的加急文書前日就已送到總督府,這股倭寇兇殘異常,江寧鎮死傷了三百餘人。只是沒想到城內還有倭寇的內應,若不是王爺心細,還真有可能出大亂子。王爺認為南京知府有沒有問題?」
「從孫乾的口供來看,南京知府王德應該並不知情,不過以防萬一,我已安排了龍禁尉嚴密監視王德。現在大人打算如何處理?」
「嗯,本督也認為王德不至於與倭寇有勾連。本督前日與江蘇巡撫的曹邦德大人已商議過此事,南京城防堅固,又有火器壓制,倭寇只有數十人,不足為懼。遂決定由南京守尉將軍史鼎率兵據城以守為攻,待倭寇退卻,再由曹大人率領一隊官兵埋伏於城外倭寇幾處可能的必經之路以逸待勞一舉殲滅。王爺覺得如何?」張獻之自信滿滿的看向水溶,象徵性的問了一句,也沒指望水溶能有什麼真知灼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