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何為天子劍
聽到隆慶帝給他安排的差事，賈瓊心裡一萬個臥槽差點兒直接噴出來。
他想到隆慶帝會讓他去六部，六科，都察院，甚至是貶到太常寺光祿寺之類的衙門當差。
卻萬萬沒想到他會讓自己去當個縣令，還是皇城腳下的長安縣令，這可是個超級大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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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說老子還在休假呢，秦可卿還沒娶過門呢，這還有沒有人權了！
他實在猜不透隆慶帝的用意，索性直接開始實施他盤算了好多天的計劃。
他必須要試探一下，隆慶帝對他到底是個什麼態度。
賈瓊先是露出一臉便秘的表情，接著好像意識到了什麼馬上收斂，肅然拱手說道：「臣遵旨…」
隆慶帝將他的細微表情變化全都看在眼底，嘴角露出微不可查的笑意。
賈瓊以前表現的太過妖孽，難免讓他覺得賈瓊心機太深沉。
這一下突然「露出馬腳」，這才像是個十六七歲少年的樣子。
隆慶帝心中的最後那點猜忌也隨之消去了大半，甚至還生出了些親近感，畢竟賈瓊馬上就要成他的女婿了。
隆慶帝的性格，王穆已經給賈瓊分析的很透徹了。
當他對一個人心生猜忌的時候，就會變得嚴苛，會用各種手段對這人進行打壓。
但是如果他認可了某個人，又會對這人非常倚重和寬容，甚至有時會有些縱容。
就比如王穆，隆慶帝剛登基那幾年對他非常倚重，幾乎是言聽計從。
但是當他感覺王穆威望過高，有可能不利於自己統治的時候，就開始扶持張純陽來制衡他。
而當王穆毅然放棄權位，選擇致仕之後。
隆慶帝心中的猜忌散去，就又對王穆恢復了信任倚重，甚至還留他在京城呆了三年，時常請他入宮問策。
還有張純陽也是，當年他因為猜到隆慶帝的心思，跟王黨「對立」，取得了隆慶帝的信任。
所以隆慶帝能容忍他大肆提拔黨羽，致使閩黨勢力急劇膨脹。
但是當王穆致仕，王黨逐漸無法制約閩黨時，隆慶帝就又對張純陽生起了忌憚心。
於是他明升暗降，把張純陽提到首輔之位，卻只給他一個太子少保的虛銜。
如果不是如今張純陽黨羽太多，他的權勢可能還不如做吏部尚書的時候大。
隆慶帝現在對賈瓊的猜忌散去，想起這個女婿過往的種種出色表現，愛才之心頓起。
他笑道：「朕知道長安知縣不好做，朕可以讓你提一個要求。
你好好想想，想要什麼，今天朕都可以滿足你。」
侍候在旁邊的戴權聞言奇怪的撇頭看了隆慶帝一眼，心說皇上這是咋了，怎麼會說出這種話。
讓賈瓊一個清貴狀元郎去長安縣那個大黑坑裡，看著像是貶謫無疑。
但是後面又說這麼一番話，聽著又像是簡在帝心，讓他實在有些摸不著頭腦。
賈瓊卻是心中狂喜，知道他那番小動作已經起效果了。
隆慶帝這態度跟剛才明顯不同，這說明他扭轉人設的第一步已經成功了。
不過隆慶帝這轉變似乎有點兒太大了，他心思電轉，決定繼續冒險試探一下。
他裝作思考的樣子，眼珠子轉了轉，視線最終定格在隆慶帝身後牆上掛著的尚方天子劍上。
他眼睛一亮，微微躬身說道：「皇上，您也知道臣自幼好武。
不過一直沒有找到趁手的兵器，臣看牆上那把劍好像還不錯……」
吃瓜群眾戴公公聽了賈瓊的話，眼珠子瞬間瞪的老大，看賈瓊的眼神就像是在看某種瀕危動物。
隆慶帝也驚呆了，他開始懷疑人生，心說我是不是耳朵出問題了。
他在心裡罵道：天子劍也是伱想要就能要的，你敢再說一遍試試，信不信朕現在就砍了你！
果然還是個黃口小兒，哪怕平時裝的老成，政治覺悟還是太低了，看來以後還得多調教調教才行。
不過他話都已經放出去了，金口玉言又不好改口。
他斜眼看了戴權一眼，心說這時候該你登場了，趕緊上去呵斥他一頓，朕才好收場。
誰知道戴公公這時候正在一門心思觀賞大熊貓，完全沒接收到隆慶帝給他暗送的秋波。
隆慶帝暗罵一聲混帳東西，只能自己壓著火氣說道：「賈瓊，你可知這是把什麼劍？」
賈瓊說道：「臣知道，這應該是把龍泉寶劍。」
隆慶帝眯了眯眼說道：「這是把龍泉劍，卻也是天子之劍，豈可輕授於人，你一個小小六品官能受得起嗎？」
隆慶帝想讓賈瓊知難而退，誰料他卻說道：「臣以為這把龍泉劍就是把普通寶劍，並非天子之劍。」
隆慶帝聞言大怒，一拍桌子說道：「混帳，是不是天子劍難道朕會不知。
你說這不是天子劍，給朕說出道理來，否則朕定要嚴懲不貸！」
賈瓊此刻頭上已經冷汗直冒，卻依然堅定的說道：「皇上，天子之劍，以燕溪石城為鋒，齊岱為鍔；晉衛為脊，周宋為譚，韓魏為夾。
包以四夷，裹以四時；繞以渤海，帶以常山；制以五行，論以刑德；開以陰陽，持以春夏，行以秋冬。
此劍直之無前，舉之無上，案之無下，運之無旁。
上決浮雲，下絕地紀。
此劍一用，匡諸侯，天下服矣。
此天子之劍也。
臣萬不敢覬覦天子劍，請皇上收回龍泉劍上的天子之威，只賜臣這把削鐵如泥的庶民之劍即可。」
戴公公這下完全聽傻了，嘴巴都不由自主的張大，嘴角流出不明液體。
隆慶帝被賈瓊這一席話堵得啞口無言，愣愣地看著賈瓊，似乎從他身上看到了某個熟悉的身影。
想了半天，他終於恍然大悟：沒錯，這厚顏無恥的感覺，跟王穆那老不休簡直一模一樣！
他曾經被王穆坑去過好多心愛之物，不過王穆也沒這小子這麼狠啊。
上來就要坑朕的天子劍！果然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啊。
想到這裡，隆慶帝心中的火氣反而消了不少。
畢竟王穆對他來說亦師亦友，全力助他上位，又兢兢業業幫他穩定朝局，是他心中的大忠臣。
他沒好氣的說道：「不愧是三元及第的狀元，你還真是能言善辯啊。
讓你當長安縣令是不是屈才了，要不朕讓你做左都御史吧。」
賈瓊立刻回道：「謝皇上誇獎，臣實不敢當。
不過若皇上當真讓臣做左都御史，臣定當萬死不辭！」
隆慶帝聞言嘴角一抽，對旁邊已經陷入呆滯狀態的戴權喊道：「混帳東西，還愣著幹什麼？
把劍給他，讓他趕緊滾蛋！」
說完隆慶帝就氣哼哼的起身走了。
到了門口時他還不忘停下說了一句：「你要是敢拿著這把劍胡來，朕就用它砍了你的腦袋！」
賈瓊連忙跪地謝恩：「臣謝主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戴權這時才回過神來，他慌忙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小心取下天子劍交到賈瓊手裡。
賈瓊雙手接過，對戴權露出一個笑臉說道：「多謝公公了。」
說完他站起來，左手拿著劍，右手在袖口裡掏起來。
戴權一見，老臉立刻笑成了一朵菊花，連聲道：「哎喲可不敢。
狀元郎真是大才，今天這一出雜家真是佩服的是五體投地啊。
賈大人如今簡在帝心，說不得雜家以後還得多仰仗您呢。」
賈瓊一看他這麼熱情，就知道這老小子是誤會他要行賄了。
他心說：你在想屁吃呢，老子是清流中的頂流，豈能跟閹宦為伍。
「呵呵，公公說笑了，等哪天有空我請你喝茶，告辭了。」
賈瓊掏出一條汗巾，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在戴權呆滯的目光下揚長而去。
賈瓊這次試探的效果非常顯著，已經大概摸到了自己在隆慶帝心中的分量。
更重要的是初步在隆慶帝心中樹立起了新的人設，這對他以後的行事至關重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