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史家和嘉王
距離寧榮街不遠的廣德坊,也有兩座挨在一起的大宅。
雖然不如寧榮二府規制宏大,卻也是莊重威嚴,頗為煊赫。
此處乃是金陵四大家族之一,賈母的娘家,史家兩兄弟的府邸。
史家如今是一門兩侯爵,在大楚權貴中也屬頂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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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跟隨高祖打天下的那些勛貴,子孫雖然還能住在王侯府邸中享受祖蔭,但是爵位大都已經降等。
就像賈珍一樣,雖然他住在寧國公府,但他只是個三等將軍。
這史家兩兄弟,是極少還能延續祖宗爵位的勛貴。
除了他們,朝中也就只有北靜王一脈了。
本來以史家一門兩侯的地位,應該是開國功臣中的核心力量才對,但其實卻不然。
自隆慶帝登基之後,史家跟其他勛貴一直刻意的保持著距離,就算是跟姻親賈家也並不如何親近。
像今天這樣的日子,四王八公十二侯,其他各家家主,只要在京城的,全都到寧國府聚會去了。
但是史家兩兄弟明明就在家中,卻推脫說有事脫不開身,只送了些賀禮過去。
保齡候府內,史家兩兄弟正在書房裡喝茶。
「二哥,賈家如今出了賈瓊這麼一號人物,咱們是不是也應該去走動走動了。」
「先別急,此時還為時尚早。
賈瓊究竟會如何我還看不准,再說他還做不了賈家的主呢。
三弟,我馬上就要去山東上任,你在京中千萬要小心行事,不要摻和進他們那些破事裡。」
「放心吧二哥,我省得。
對了,姑媽又派人來說想接雲丫頭過去住幾天,這事兒你打算怎麼回?」
「姑媽說了好幾回了吧,下次她再派人來,就讓雲兒去住一陣兒吧。
她一個小丫頭倒是沒多大妨礙,別因為這個傷了兩家的情面。
最近我頗有種風雨欲來之感,如今賈瓊異軍突起,以後說不定咱們還要和賈家聯手。」
「是,正該如此。」
如果賈瓊聽到兩兄弟的對話,定要贊一聲「有遠見!」
史家之所以能一門雙候,除了祖上功高,還因為家教甚嚴,子孫爭氣。
史家先祖,也就是賈母的父親史公,開國時被封為保齡候。
別看他只是個侯爵,跟賈家一門兩國公似乎沒法比。
但是要知道,史公還有個更重要的身份。
他是大楚第一任,也是唯一一個尚書令!
那是如同漢初三傑蕭何一般的人物,只因建國之時文臣勢力比不過武將,他才會屈居侯爵之位。
但史公的官職可是尚書令,等同於丞相。
那才真是位極人臣,比如今的內閣首輔權勢還要大。
所以雖然史公只被封為侯爵,但卻是世襲罔替,不降等的,可以代代相傳。
不像其他要降等的爵位,最後都免不了會降到最低等的雲騎尉。
在大楚勛貴里,也只有史家和北靜王府有此殊榮。
至於史家現在為什麼能夠一門兩候,那是因為史公目光長遠,重視教育。
史家傳承門風嚴謹,子孫成器,因此才能代代人才不絕。
到了這一代,除了史鼐繼承祖上之保齡侯的爵位,史鼐的弟弟史鼎又被封了忠靖侯。
史家早已看出四王八公集團潛在的危機,所以這些年來刻意與他們保持距離。
現在賈瓊的出現,讓史家又有了重新和賈家聯絡友親的念頭。
曲江池畔,隨園。
嘉親王如今已過而立之年,頜下蓄起了鬍鬚,比六年前看起來要穩重許多。
那年攬月亭詩會之後,這位三皇子被隆慶帝叫到宮裡狠狠訓斥一頓。
從那以後他就低調了很多,並且從未再召開過什麼詩會了,一心在家閉門讀書。
老實了幾年,他似乎又重新贏得了聖心。
兩年前被隆慶帝安排到刑部觀政,還被多次表揚。
朝中如今就頗有一些官員向他拋媚眼的,他似乎已經走出了低谷。
但是再一次聽到賈瓊的消息,嘉親王雖然面無表情,但是眼中的陰冷卻讓人不寒而慄。
此刻在密室之中,嘉王正與一名破衣老僧相對而坐。
他親自給和尚倒了杯茶,態度頗為恭敬。
「王爺今日找老僧來,不知所為何事?」
「大師,今天在朝上,閩黨和王黨為了會試主考的位置爭執不休。
我想暗地裡幫閩黨一把,不知大師有沒有辦法可以教我?」
「王爺,這件事你不宜插手,還是靜觀其變為好。」
嘉王皺眉問道:「這卻是為何,賈瓊小兒與我勢難兩立。
我幫了閩黨,不但能打擊賈瓊,還能交好張純陽,何樂而不為。」
老僧搖頭道:「王爺,伱此時若是幫張純陽,他也未必領你的情。
你卻有可能得罪李世睿一夥兒和眾多勛貴,這實在不是智者所為。」
嘉王躬身說道:「大師,賈瓊欺我太甚,險些讓我名聲盡毀。
不報此仇,實在難消我心頭之恨!請您務必幫我這一回。」
「王爺,就算張純陽的人當上會試主考,賈瓊照樣會考中進士的。
你難道認為閩黨之人,真的敢在天子眼皮子底下,冒天下之大不韙,強行黜落賈瓊嗎?
賈瓊能不能中進士,能考第幾名,不在主考是誰,而在於天子想不想讓他考中。
此時一動不如一靜,聖心才是關鍵啊。」
嘉王聞言愣了半晌,才頹然說道:「大師說的是,此事是我考慮不周,太過急躁了。」
「王爺不必急於一時,等你來日榮登大寶,再收拾賈瓊不遲。」
老和尚安撫完嘉王,從隨園後門扮作一個化緣僧人離開。
他腳程極快,很快就回到長安城寄居的寺廟之內。
回到禪房時,卻見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漢子端坐在桌邊,正看著桌上的珍瓏棋局試著破解。
老僧連忙關上房門問道:「江舵主,你何時進京的?」
江舵主忙行禮參拜:「參見左護法,屬下是今天剛剛進京,這是聖母給護法的信。」
老僧接過書信掃了一眼,對他說道:「這是誰給聖母出的主意,簡直荒唐。
賈瓊名滿天下,背後勢力驚人,豈是我們能拉攏的。
回去告訴聖母,讓她千萬不要輕舉妄動。
還有,此次山東巡撫已經任命,是保齡候史鼐。
此人行事頗有手段,不是好糊弄的。
請聖母務必約束山東教眾,讓他們小心行事。
另外告訴聖母,下次再聯絡時傳口信即可,不要再寫信了。」
「是,屬下告辭。」
江舵主走後,老僧走到桌前,看了一眼棋局。
拿起剛剛江舵主下的那一子,隨手扔回棋奩之中。
他喃喃說道:「這顆棋子看來不大牢靠,還得另尋一個後手。」
賈瓊還沒到京城,已經牽動各方勢力蠢蠢欲動。
這方紅樓世界,遠比他想像中的要複雜的多,賈瓊此刻卻還懵然不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