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爺又不吃人

  榮國公府。

  西側僻靜的一隅,轉過角門,就是一處黑黝黝的小宅院,那是賈璉與鳳姐兒居住的院落。

  屋內。

  賈璉只一身素色中衣,立在鏡前,打量著鏡中身影,心裡頭不由得犯嘀咕。

  先前忠順王說他和真賈璉長得一模一樣,他還半信半疑,總覺得頂多是相似,哪能真到分不出的地步。

  直到親眼見過真身之後,才不得不信。

  不單是五官樣貌長得毫無差別,就連身形都幾乎一模一樣。

  雖然說「世界之大,無奇不有」,也不至於兩個毫不相干的人能酷似到這種地步,就是一母同生的雙胞胎也沒這麼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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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不是清楚自己的來歷,怕是連他都要以為自己就是貨真價實的賈璉了。

  算了,想那麼多幹嘛!

  賈璉搖了搖頭,不再深究其中的緣由。

  連穿越這種離譜的事都發生在了自己身上,再有什麼難以理解的離奇狀況,也都見怪不怪了。

  眼下最要緊的,就是要在榮國公府站穩腳跟,不能讓人察覺出端倪來。

  這幾日他暗自留心觀察,無論是朝夕相伴的王熙鳳,還是近身伺候的平兒,全都沒看出異樣,足見他這番頂替偽裝,做得滴水不漏。

  而這裡頭最關鍵的一點,就是自己一身風流的習氣。

  失魂了,總不能性情喜也都大變。

  或許正是靠著這股子風流做派,才正好掩住那些細微的差別,叫鳳姐兒和平兒主僕兩人無從起疑。

  風流嘛,根本就不用裝。

  正思忖間,只聽簾櫳輕響,平兒輕步走了進來,一抬眼瞧見立在鏡前的賈璉,微微一怔:「爺怎麼起來了,也不叫人進來伺候?」

  「躺著渾身發僵,倒不如起來活動活動,也不必勞煩人。」

  賈璉收回心思,凝眸看著俏麗的平兒,心中暗自腹誹。

  都說世家公子身邊丫鬟成群,伺候周到,偏他這位璉二爺跟前,近身伺候的就只剩下幾個小廝。

  唯一的平兒,也都是保持著距離。

  從前只聽說鳳姐兒防賈璉如同防賊,府里連只母蚊子都飛不進他跟前,如今親身領教,才知這話一點兒都不虛。

  讓粗糙漢子伺候,還不如自己動手來得乾淨。

  畢竟他可不像原身那廝,喜好和清俊小廝廝混。

  「鳳哥兒呢?怎不見她人影。」

  「奶奶往老太太院裡請安去了。」

  平兒一面柔聲應著,一面取了衣裳上前:「爺仔細風涼,莫要再著涼。」

  賈璉由著麗人近身伺候,目光落在平兒雪膩的臉蛋上,眉眼清秀,肌膚瑩白,雖無王熙鳳那般奪目張揚的艷色,卻自有一番溫婉嫻靜的氣質,看著便覺清秀可人。

  能入金陵十二釵副冊之列,又位列紅樓四大丫鬟,果真沒有俗品。

  平兒這般品貌氣度,的確是當得起一個「俏」字。

  「爺都吃了這麼大的虧,還這般不老實。」

  平兒一面伺候,一面也察覺到賈璉灼灼的打量目光,那雙水靈杏眼微微一斜,嗔怪地白了他一眼。

  她都懷疑,二爺壓根就沒失魂。

  「有你這般好人兒在跟前伺候,叫爺怎麼老實得起來?」

  賈璉輕笑一聲,抬手伸出兩指,輕輕挑起平兒的下巴,觸到一片柔膩光滑。

  「爺可別鬧了。」

  平兒螓首微偏,輕巧躲開他的觸碰,臉頰染上一層薄紅,轉身快步走到桌旁,垂著頭默默斟茶,只留給他一段婀娜動人的背影。

  「小蹄子,跑什麼跑,爺又不吃人。」

  賈璉也不以為意,目光落在麗人微微躬身的身段上,曲線玲瓏,愈顯嬌俏,心中暗嘆一聲果然俏立。

  「我不是跑,只是叫奶奶看見了,少不得又要遷怒於我。」

  平兒倒茶的手微微一頓,沒好氣的駁了一句。

  「你也不必事事都怕她。」

  賈璉說著,便在一旁椅上坐了,滿不在乎地道:「等爺真惱了,定把她那醋罈子砸個稀爛,看她還能如何管束.......」

  「喲呵……」

  話音未落,門外已飄進一聲輕笑。

  鳳姐兒一身艷色衣裙,斜倚在門框上,一雙丹鳳眼似笑非笑地掃過屋內二人,慢悠悠開口:「我這才剛走片刻,二爺就在背後編排我,還想著要砸我的醋罈子,本事倒是見長了不少。」

  背地裡嘀咕人被正主抓個正著,當真是出師不利。

  「仙女姐姐回來了。」

  賈璉心裡一咯噔,面上卻不顯,只笑吟吟抬眼看向自家媳婦。

  「再遲些回來,可不就要看著爺在屋裡自在快活了!」

  鳳姐兒輕移蓮步,身姿搖曳地走了進來,那雙狹長鳳眸淡淡睨了平兒一眼,粉嫩的唇角勾起幾分似笑非笑的意味。

  平兒心裡頓時一緊,抬眼飛快覷了鳳姐一眼,抿了抿唇瓣,又連忙低下頭專心斟茶,暗自嘆了口氣。

  她在鳳姐兒身邊多年,最清楚這位奶奶的醋性與手段。

  哎......又要夾在中間受這份無端的閒氣。

  賈璉聽了心下也是暗自無語。

  通房的丫鬟,一點兒風吹草動都容不下,這鳳姐兒醋性也實在太大,

  夫綱不振,往後想舒心度日,怕是難了。

  只是堂堂男子漢,還能怕一個婦人不成?

  自己可不是原著里那個軟懦的「賈璉」,為了自身的幸福,真惹急了他,少不得要好好管教一番!

  只是眼下他剛頂替身份沒兩天,根基未穩,不宜硬碰硬,且先忍她幾分,等日後在府里站穩腳跟,再好好降服這隻性子烈的雌豹。

  「二爺今兒身子怎麼樣了?」

  鳳姐兒輕哼一聲,扭著大盤,蓮步走上前來,兩彎細長的吊梢眉下,那雙狹長鳳眸自上而下掃過賈璉,細細打量了一遍。


  賈璉揉了揉額角,嘆氣道:「只是從前的事,還是記不起來。」

  「都這模樣了,倒還有心思調笑,可見是沒什麼大礙。」

  鳳姐聞言,粉唇微撅,又哼了一聲,眼波斜斜掃了他一眼。

  原本還只當他撞壞了腦子,言行舉止都透著幾許異樣,可今兒一瞧,分明還是那副風流不改的舊德性。

  是他了,一點兒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