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哥兒,你沒事吧。」
賈璉垂眸看著地上的賈蓉,見他衣衫不整、髮髻歪斜,整個人蜷縮在地,狼狽不堪,方才一頓拳腳著實挨得悽慘,故作關切起來。
「二叔!,我的親二叔!
賈蓉半邊臉紅腫不堪,周身筋骨無處不痛,心口兀自突突亂跳,猶自驚魂未定。
聽得賈璉相問,勉強抬起身形,臉上又痛又怕,滿是感激:「今日要不是二叔出手攔阻,憑我父親方才那般盛怒,今日侄兒這條身子,怕是要被打廢在這裡了!」
他兀自當是父親無端遷怒,一點不知自己稀里糊塗替自己的親二叔扛了偌大的干係,掩去了一場天大的齷齪。
賈璉聞言,只抿了抿嘴,並未接話,目光順勢一轉,落在床角那人身上。
那女人嚇得渾身僵縮,瑟瑟蜷在被褥之間,一身細軟皮肉瑩白剔透,肌膚欺霜賽雪,肩胸飽滿豐潤,身段生得十分豐盈,瞧著便知是平日裡精心養著的。
這賈蓉,吃的還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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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快規整穿戴好,速速出去,在此處杵著做什麼?」
那女子哪裡敢多停留半分,顧不得身上狼狽凌亂,慌忙一把抓過散落的衣裳,胡亂往身上套攏,來不及細細整理,垂著頭匆匆退出房去。
這邊,賈蓉癱坐在地,抬手輕輕撫著腫痛的臉頰與腰腹,每動一下都牽扯得渾身酸痛,忍不住低聲嘶嘶抽氣,滿臉都是委屈痛楚。
「二叔,我父親今日這是怎麼了?」
賈蓉抬眼看向賈璉,帶著幾分哭腔問道:「平白無故發這麼大的火,也不知小侄錯在了何處,惹得他老人家下這般狠手。」
賈璉微微嘆氣,面露難色,擺了擺手:「罷了,有些腌臢事,不知反倒乾淨。」
「哎呀,二叔,我的好二叔!」
賈蓉連忙撐著身子挪了挪,湊近幾分,苦著臉央求道:「父親方才撂下話,帳還沒算清,改日還要尋我的不是,今日平白挨了這一頓打,已是冤枉,要是改日他老人家再動真火,侄兒真要吃不消!
二叔您最通透,定然知曉緣故,好歹提點侄兒一句,也好讓我心裡有底,日後安分避禍,不成嗎?」
賈璉見狀,左右掃了眼,這才俯身壓低聲音,神色鄭重:「你父親今日動怒,壓根不是惱你貪玩胡鬧,根子出在你媳婦身上。」
「可卿?」
賈蓉一怔,滿眼茫然。
好端端的,怎麼扯到自己媳婦身上。
賈璉壓著嗓子,低聲道:「你父親今日一時糊塗,私慾迷心,背地裡對你媳婦動了手腳,下了藥,你媳婦身子把持不住,心慌意亂,胡亂就奔了出來,府里下人遍地都是,眼最雜不過,她那般慌亂失態的模樣,早被不少人看在眼裡。」
聞言此言,賈蓉雙目陡然圓睜,整個人如遭重擊,僵在當場。
自家父親覬覦可卿,他也是清楚的,但沒想到居然直接下藥......
「那……那父親打我作甚?」
聽到這一消息,不是憤懣父親覬覦兒媳,而是詢問其被打的緣由,足見生性畏父怯懦。
很好,這樣才更好糊弄。
「你這呆子,真是不通人情世故。」
賈璉心中暗罵一聲蠢貨,面上卻不露分毫:「你父親身為寧府族長,最是愛惜門面,看重族裡聲名,今日可卿倉皇奔逃、失態亂跑,早已被府里下人看了去,這事若是傳開,公媳曖昧、內闈污穢的閒話四起,寧府幾代簪纓顏面,便要徹底掃地。
他今日責打你,不過是做一場戲,給闔府下人看罷了。
這樣一來,下面的人只會歸咎內宅事端,所有是非過錯都落你頭上,他那點見不得人的齷齪私行,自然便遮掩得乾乾淨淨。」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賈蓉登時幡然醒悟,咬牙恨恨道:「原來是他自己私慾迷心、行事荒唐,怕丟了體面、怕下人嚼舌,便拿我做幌子、當棋子,折辱打罵,只為遮掩他的醜事,可憐我無一點兒錯處,平白替他背了這滔天大黑鍋!」
做兒子的了解父親。
這種罔顧人倫體面,拿親子擋污名、掩私弊的卑劣手段,原是他做得出來的事。
「你知曉便罷了。」
賈璉抬手輕輕拍了拍賈蓉的肩頭,語重心長的說道:「珍大哥是你的生父,天下無不是的父母,你就是滿心委屈,又能去哪裡辯理、向何處算帳?」
一句話堵得賈蓉滿心憤懣盡數憋回胸中,無處發泄。
是啊,那是他的生身父親,又是寧府掌家的族長,尊卑名分擺在那裡,縱是受了天大的冤枉,也無從辯駁、無從喊屈。
「二叔,那侄兒如今……該怎麼辦?」
片刻怔忪,賈蓉眉眼間只剩一片頹然無奈,抬眼看向賈璉,聲音淒淒怯怯。
媳婦被父親下藥糟蹋,自己還平白受了一頓毒打,末了還要替父遮掩醜事、包攬一身過錯。
天底下,還有比他窩囊的人?
賈璉聞言,眸中倏然閃過一絲精光,轉瞬斂盡,嘆氣道:「事已至此,還能如何,只得生生咽了這口啞虧。」
「侄兒省得了。」
寥寥數語,斷了賈蓉最後一絲念想。
賈璉見狀,心下暗暗鬆了一口氣。
這番說辭,其實就是利用時間差,兩頭設下迷局,讓賈珍疑恨賈蓉,又讓賈蓉誤會其父是為遮醜遷怒,父子兩相猜忌,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倉促之間,這是最好的法子。
不然秦可卿失身無從遮掩,早晚牽出他來,難以脫身。
想罷,賈璉神色一整,肅然叮囑:「往後你父親說不定還要借這事責罰你,好在你是他親兒,不至於傷你的性命,只是你萬萬不可對外吐露他與可卿的事,他極重臉面,真若被你當面戳破丑私,惱羞成怒,定然打死你。」
賈蓉聞言,臉色霎時雪白。
他太知賈珍秉性,最惜虛名、最恨人揭短,此事一旦外泄,便是親兒,縱不致死,也必廢他半身。
思及此處,他滿心畏懼,只當賈璉真心護他。
「還是二叔心疼侄兒,謝謝啊!」
「..............」
莫名有點負罪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