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賈寶玉有一個小廝叫做茗煙。
茗煙見賈寶玉與賈琅生了齷齪,又見賈寶玉不滿意送來的書,卻唯獨對賈琅的書念念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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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由心生算計,若能要來那書,不就能在寶二爺房裡的一眾小廝中脫穎而出了嗎?
一旦入了寶二爺的眼,今後還怕沒好日子過?
在茗煙看來,賈琅算什麼東西?一個丫鬟生的庶子罷了,哪能跟鳳凰蛋似的寶二爺比。
再者,寶二爺的爹賈政,是當今榮國府當家的老爺。
那賈琅的爹娘都死不知多少年了。
他們就算欺負了賈琅,誰又能為賈琅做主呢?
於是,茗煙找上了李貴,這李貴也不是個好相與的,他媽是賈寶玉的奶娘李嬤嬤。
府里按賈母要求厚待老人,李嬤嬤自然變得尊貴至極。
襲人是賈寶玉房裡的第一丫鬟,見了李嬤嬤,都要恭敬的喊一聲奶奶,更別提賈寶玉房裡的其他下人。
李嬤嬤敢吃賈寶玉留給襲人的點心,敢喝丫鬟給寶玉提前泡的楓露茶,還敢罵襲人是忘了本的小娼婦,甚至敢在賈寶玉面前揚言要把襲人拉出去配給府里的小子。
茜雪便是被她趕走的可憐人。
賈寶玉這般遭李嬤嬤作踐,愣是不敢把李嬤嬤趕出府,只會同襲人哄李嬤嬤開心。
李貴見母親在府上這般威風,自然看輕其他主子,畢竟那些人再尊貴,能有寶玉尊貴不成?
雖說李嬤嬤在賈寶玉面前非常威風,但那也是沾了奶娘身份的光,與李貴沒什麼關係,他李貴能不能在榮國府混出名堂還要借寶二爺的勢。
所以李貴難免起了巴結賈寶玉的心思,那賈琅不過是一個丫鬟生的庶子,早早被打發到東院的偏僻處,在他貴大爺眼中不就是揉捏搓打的麵團嗎?
李貴聽了茗煙的話,便喊來其他下人道:「你們一會兒隨我去尋賈琅辦個事。」
這些長隨小廝面面相覷卻也不敢不從,一行人浩浩蕩蕩去東院兒找賈琅去了。
茗煙不由問道:「貴大哥,你有什麼好法子使嗎?」
李貴雖是賈寶玉的長隨,但到底不是有見識的,又沒讀過幾本書,哪會有什麼好法子。
李貴只道:「管他什麼法子不法子,豈不聞大道至簡,我們往那院子裡一站。
賈琅敢不給嗎?若是真敢不給,休要怪我們今後給他小鞋穿,再說,我們進他屋強搜也沒問題。」
李貴笑道:「老太太是在乎他,還是在乎寶二爺?」
茗煙聽了,忐忑不安。
但他是見過李嬤嬤威風的,也就心安理得地信了李貴。
一行人很快到了賈琅的院子,瞧見一個丫鬟在打理花草。
李貴直接喊道:「賈琅在家嗎?」
那丫鬟扭過頭,見烏泱泱的一堆人,蹙眉不喜道:「你們是誰派來的?找琅大爺做什麼。」
李貴見這丫鬟清純動人,將二爺的丫鬟都比了去,詫異道:「你又是誰,我怎不知府上有你這個美人?」
晴雯見李貴言語輕佻,蹙眉罵道:「你是什麼狗娘養的,不做好你的本分,也敢這樣說我,趕緊滾出去。」
李貴本是見晴雯太美,一時失態才言語輕佻。
他本欲就此輕輕揭過,誰知竟遭到晴雯辱罵,也不由生出怒意罵道:「爺稱呼美人是抬舉你,你倒是不知好歹的,竟敢罵我娘是狗,你難道不知我娘是寶二爺的奶娘嗎?」
又高聲道:「明天我就告到老太太那,把你趕出府去做那娼妓。」
晴雯哪會被李貴嚇倒,懟道:「滾出去,再不滾出去,我便喊賴管家來。」
李貴聽了,便嘲笑道:「你算什麼東西,也敢拿賴爺爺來嚇我,我家和賴爺爺家交情深厚,賴爺爺來了也是先罰你。」
李貴身後的長隨小廝聽見晴雯的話鬨笑一片。
賴管家是深受賈母信任的老人,便是府里的主子們見了,也要好言好語,豈會聽晴雯一個丫鬟的話。
賴大和賴二分別是西府和東府的管家,這賈家可謂是權傾一時,兩府之中除了嫡系主子就屬他們風光。
他們的母親是賈母的陪房,是賈家最體面的老人之一。
賈琅聽見外面的吵鬧,便放下筆出門看看是怎麼回事,等見了李貴等一眾寶玉的長隨小廝。
他不由皺眉問道:「賈寶玉派你們來是有什麼事嗎?」
李貴瞧了賈琅一眼,問道:「你是賈琅?」
晴雯見賈琅出來了,說道:「你出來做什麼,不過一群狗東西,我給打發走了便是。」
賈琅看向李貴,不喜道:「沒事趕緊滾。」
李貴見賈郎這般輕視自己,頓覺在下人面前丟了面子。
他怒道:「你就算是府里的主子,也不能這般對待我們,寶二爺尚且尊重我們,你一個姨娘生的庶子,怎敢如此囂張?」
李貴是賈寶玉的奶兄,他稱呼賈寶玉為『弟弟』,賈寶玉便稱呼他為『哥哥』。
許是日子久了,他心氣上去了,如今聽見賈琅的羞辱,頓時怒火上頭要發作。
賈琅高聲道:「你也知自己是個下人,賈寶玉是個慫蛋軟貨,這才縱容你們為所欲為。
但我不一樣,我是榮國公的親孫,便是打殺你們這群奴才,也沒人敢在我面前說半個不是。」
賈琅自是與府上其他主子不同,其他人都把賈母的話當聖旨,他卻敢把賈母的話當狗屁。
李貴惱道:「你!」
一旁的茗煙忙勸道:「貴大哥,先找來那書要緊,可別因為拌嘴,耽誤了正事。」
李貴強壓怒火,質問道:「寶二爺聽聞你寫了本書,甚是喜歡,你乖乖交出來吧,讓我給寶二爺帶去,省得大家的臉上難看。」
賈琅見李貴不知好歹,呵斥道:「你算什麼東西也敢命令我,真當老太太驕縱你們,便能不知尊卑了?」
李貴又挨了賈琅一番羞辱,怒道:「我勸你識相點,省得日後叫苦。」
賈琅氣笑道:「真不知你一個下人哪來這麼大的勇氣來威脅我。」
是李嬤嬤給的勇氣?還是賈母給的勇氣?怎儘是一群看人下菜碟的下人。
曹雪芹是個慣愛套娃兒的,有了元春省親,便有襲人歸家。
太上皇之於賈母,豈不正是榮國府之於李嬤嬤等下人?
在皇帝眼中,榮國府和下人沒什麼兩樣。
李嬤嬤等人得了賈母的驕縱,才有了李嬤嬤大罵襲人,四王八公得了太上皇的驕縱,才有了皇帝納妾元春。
可惜皇帝不是賈寶玉,所以太上皇一死,賈家就亡了。
賈琅見李貴這般驕橫,早已厭煩至極,冷道:「我只給你們半炷香的時間滾出去。」
李貴見賈琅不識好歹,示意下人道:「進去搜,把那本書找出來獻給寶二爺。」
說罷,李貴身後的長隨小廝都躍躍欲試地要衝進賈琅的屋內。
賈琅冷冷的看著這些人,見李貴正欲往屋裡闖,直接拎起實木板凳,猛地朝李貴的頭上砸去。
砰——
李貴頭一暈,便栽倒在地。
李貴沒想到賈琅真敢打自己。
他可是寶玉的奶兄,論地位,也不比賈琅低多少。
寶玉那邊受寵丫鬟都二十來個,賈琅這邊不受寵屋裡破破爛爛,又怎麼敢打他這個寶玉的奶兄?
如今結結實實挨了賈琅一擊,李貴踉蹌的倒在地上,哀嚎不已,他用手一摸額頭,再伸手放眼前一看,看見手掌上全是鮮血。
其他小廝見李貴的頭上開了個洞哪敢上前。
李貴顫顫巍巍的指著賈狼,恨道:「你!你竟敢打我,寶二爺定饒不了你。」
賈琅見李貴還敢放狠話,二話不說再度走上前,拎起板凳狠狠砸去。
李貴哀嚎不已。
不過半炷香的時間,李貴的頭已是面目全非,其他下人像是看見了閻王爺,愣是沒一個人敢上前制止賈琅。
賈琅啐了一口,罵道:「狗東西,我都跟你說了,我可不是賈寶玉,便是打傷了你又如何?」
說罷,賈琅掃視一圈,呵斥道:「要不帶著這狗東西的屍體滾。」
其他小廝哪敢違命,瑟瑟發抖的走上前,拖著李貴的屍體跑了。
茗煙更是嚇得六神無主,這事是他牽頭弄出來的。
本以為由李貴出手,賈琅會交出那本書。
畢竟,寶二爺房裡的茜雪,就是被李嬤嬤一句話趕走的。
誰知不受寵的賈琅這般狠辣,活生生地打死了李貴,實在是太可怕了。
那些長隨小廝走了之後,晴雯忽上前拉住賈琅,她的俏臉上憂心忡忡。
晴雯責備道:「你怎麼敢殺人的,他雖是府上的奴才,卻也受官府的保護。
你快和我一起逃吧,不然等衙門的人來了,咱們便是想跑也跑不了。」
便是賣身的下人,也不容隨意打殺,否則官府會追究的。
賈琅不以為意,道:「不過是一個恃寵而驕的狗奴才,殺了也就殺了。」
晴雯憂心道:「你總愛說胡話,這是人命官司,哪有那麼好了結。」
他又想起王熙鳳在鮑二家的吊死之後說的話,『你只管使那鮑二家的告,姑奶奶我正想打官司呢。』
賈琅又何懼李貴家,只管讓那李嬤嬤往死里告,在順天府給她一千年也別想告贏。
人命案送往三司,須先過順天府初審,順天府只要壓下初審,這案子永遠都遞不到三司那邊。
恰巧順天府知府沈英文是賈琅最忠誠的僕人。
賈琅瞧見地上那灘血跡,笑道:「你放心吧,給李貴家一百萬年也告不倒我。」
晴雯氣道:「你又說大話了,就是府里的老爺也怕官司,你又怎能這般篤定李貴家打不贏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