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嘆嫡庶同姓難同命

  榮國府。

  東跨院外一處僻靜的小院。

  一位俊俏的公子正伏案抄書,這位公子名叫賈琅,是榮國府三房的遺子,自幼不受府上長輩待見。

  賈琅抄完最後一字,終是放下毛筆,躊躇不已,心道:『也不知我抄的《笑傲江湖》在這一世,能否如我穿越前一樣風靡大江南北。』

  若是能風靡大江南北,他的日子怕能好上不少,若是不能風靡大江南北,怕是又要在府里蹉跎了。

  一念至此,賈琅難免心生悲涼,國公府的公子要靠抄書謀生。

  生在國公府,與生在貧賤之家,對他而言有何區別呢?

  賈琅翻看著筆跡未乾的冊子,終不免嘆了口氣,道:「抄家少不了我,享福卻沒有我,這世間怎會有我這般倒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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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頭的寒風又大了些,吹破了糊在窗上的草紙,給屋裡又添上了幾分寒冷。

  賈琅費了好大勁,才補上了那個洞。

  他裹緊身上那件破舊的冬衣,不覺又想起了府上的賈寶玉。

  那是個一件衣服能抵半個宅子,一頓飯夠普通人活一年的鳳凰蛋。

  賈琅心想,『便是太平盛世,也有餓死之人。便是世界末日,也有安逸之人。』

  又道:『禍不及我,何必救人,利不歸我,何必救世?』

  一時之間,賈琅竟盼望著朝廷趕快來抄家。

  與原著不同,榮國府多了一房,賈琅正是這一房遺子。

  他的生父是個紈絝子弟,生母是個貌美的丫鬟,所以他一出生便是庶子。

  身份低微已經夠慘了,可更慘的事還在後頭。

  他出生沒多久,父母就病死了。

  賈政見賈琅父母雙亡,族中無人肯收養,便有了親自撫養之意。

  誰知賈母得知,制止道:「這孩子一出生便剋死父母,是個命裡帶煞的,若是撫養他恐怕會害了你。」

  賈政一向孝順,哪會違背賈母的意思,便放棄了撫養賈琅的心思。

  賈母之後將賈琅丟給了賈赦。

  那賈赦是個人渣,都敢拿親女兒抵債,哪會撫養三房的賈琅,怕是賣了賈琅都有可能。

  幸好如今賈府尚未落敗,府里仍有不少余財,為了自己臉面,賈赦也干不出發賣賈琅的荒唐事。

  但府里的少爺小姐每月都有銀子拿,連身邊服侍的丫鬟每月也有一吊錢。

  賈赦不願白白給他人養孩子,便逼走賈琅身邊的丫鬟,學兵官吃起了空餉,美其名曰『孝敬』。

  府上跟賈琅一樣大的賈寶玉,身邊的丫鬟有二十來個,有王夫人安排的,有賈母賞的,賈琅呢,身邊沒一個丫鬟,窘迫到連月銀都拿不齊全。

  值得一提的是,賈琅雖不是含玉而生,但父母死後便得了一本金冊。

  這金冊不是凡物,除了賈琅竟無人能看見,於是賈琅日夜捧著金冊研究。

  奇異的事是,賈琅一碰金冊,記憶便清晰無比,過去看的武俠小說,都能一字不差抄出來。

  賈琅沒什麼才幹,只能寄希望於當紅樓世界的金庸,好在將來分府之後能有個安生立命的產業。

  唯一需要注意的是,這些武俠小說都是白話文,也不知道在紅樓世界是否可行。

  賈琅是白話文看慣了的,也看不出什麼毛病,便打算找迎春,讓迎春給他提提建議。

  他把書塞進衣袖,推開門去找迎春。

  不多時就到了,他正想喊繡橘通報,卻聽見屋裡有婆子吵鬧,稍微一聽就知是迎春的奶娘王嬤嬤。

  這王嬤嬤見迎春懦弱,平日裡沒少欺負迎春,經常拿迎春的首飾換銀子,真真是一個無法無天的惡奴。

  賈琅推門而進,見繡橘正跟王嬤嬤對峙。

  繡橘生了一臉悶氣,她指著王嬤嬤,對迎春道:「都是小姐縱容了嬤嬤,前天剛拿走小姐的金釵,今天又不知好歹要拿金鳳。」

  儼然一副要問罪的態度。

  王嬤嬤倒也不怕繡橘,梗直脖子回道:「小姐都沒說我,你又使什麼勁?」

  賈琅見兩人吵得不可開交,開口問道:「李嬤嬤,你又偷拿迎春姐姐的東西了?」

  迎春見賈琅來了,懇求賈琅道:「琅哥兒來了,你快勸勸繡橘和媽媽。」

  賈琅還未問完話,只聽王嬤嬤啐道:「可叫琅哥兒知道,做主子的金口玉言,哪能張嘴就誹謗下人。」

  繡橘自是不服,直罵道:「琅哥兒說的有錯嗎?若不是我來的巧,那金鳳兒便叫你拿了去,往日你偷小姐的首飾去換銀子,小姐念你過去當奶娘的苦勞,不跟你多計較,今個兒竟連老太太賞的金鳳都要拿去,敢叫老太太知道了這事,定要打你板子。」

  王嬤嬤聽了,生出一身冷汗,一時間忐忑不已。

  作為府里的老人,她是見過賈母的手段,當下便不敢再跟繡橘頂嘴。

  可一想要向這黃毛丫頭低頭,不免覺得失了面子,便嘴硬道:「小姐哪跟你一樣心眼兒像個針尖,她是斷不會為了這事找老太太的。」

  繡橘聽了王嬤嬤的話,也知迎春的脾氣,她正惱著,見琅哥兒也在,索性指著賈琅說道:「我今兒就讓琅哥兒去見老太太,把這事一股腦兒都告訴老太太。」

  她這話真唬住了王嬤嬤。

  王嬤嬤心慌不已,打量了琅哥兒一眼,知這是個閉門不出的人,也知賈琅在府里不受待見。

  但不怕一萬,只怕萬一,他要真找上老太太說這事,按老太太的性子,少說要罰她四十大板,說不得要把她趕出榮國府。

  這怎行呢?誰不知府里下人,比外面的老爺都體面。

  她又是個年衰體弱的老婆子,不是年輕美貌的丫鬟,出了榮國府,她哪裡活得下來?

  王嬤嬤如霜打的茄子,萎了下來。

  司棋見王嬤嬤沒了脾氣,趕忙上前勸道:「都是一家人,沒必要把事鬧僵,叫嬤嬤早點拿回首飾,琅哥兒必然也不會多嘴。」

  王嬤嬤沒吭聲,那首飾少說幾兩銀子,她哪有那麼多錢當回來,當的銀子也早跟其他婆子賭牌輸光了。

  倒不如閉嘴不吭聲,過幾天自然沒人提,少說能省幾兩銀子。

  賈琅瞧王嬤嬤沒一點悔過之心,也知這婆子吃准了迎春的懦弱。

  他上下打量著王嬤嬤,恐嚇道:「我可沒二姐姐的性子好,明個兒我就找政二伯,把府里的糟心事講個明白。」

  「政二伯怪罪下來,太太豈能饒你?」

  王嬤嬤不敢托大,直接跪地求饒道:「敢請琅哥兒高抬貴手,老婆子我真是沒了辦法,才拿小姐的首飾換了銀子,只等過兩天發了工錢,再贖回來放回去罷了。」

  繡橘、司棋都知王嬤嬤的話是哄人的謊話,迎春也知這首飾沒了就再也回不來,可再追究下去又能怎麼樣?

  繡橘也生了偃旗息鼓的心思,琅哥兒到底不是小姐院裡的人,這樣的醜事真不該叫琅哥兒知道,不然府里管家的太太怪罪下來,繡橘和司棋沒一個能逃得掉。

  賈琅自有法子治王嬤嬤,道:「真以為我不知你的品性,真是蒼天無眼,二姐姐這般好的小姐,卻攤上你這般下作的刁奴。」

  他說著,扯來一張白紙,拿筆在上面開始寫道:『立借字人迎春系應天府江寧縣人……

  代筆賈琅[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