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新奇的司馬懿

  而此刻的司馬懿,已然踏入考場。

  對於外界的那些事情,自然是一無所知,亦是毫不在意。

  此時他正從容佇立在搜檢台前,坦然接受嚴苛的入場核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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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鄉試搜檢制度極為嚴苛,寸縷必查、分毫不漏。

  兩名監場吏卒上前,仔細搜查他的衣衫髮髻、鞋襪衣襟。

  就連他隨身攜帶的乾糧也被當場掰碎碾碎,細細查驗,唯恐夾帶片紙隻字、舞弊小抄。

  幾番細緻核查、驗明身份號牌,確認無半分舞弊痕跡後。

  吏卒方才放行,指引他步入考場深處。

  偌大貢院內部,萬千號舍整齊排布,密密麻麻、一望無際。

  皆是清一色的低矮單間,青石鋪地,木籬為牆。

  舍內僅有一張破舊木案、一方矮凳,簡陋逼仄,陳設單調。

  沿路望去,萬千考生各居一舍,百態盡顯。

  有尚未及弱冠的青澀少年,有年過不惑的中年士子,更有鬢髮半白、滿臉風霜的老者。

  一屆秋闈,便困住世間無數讀書人。

  多少人皓首窮經、蹉跎半生,畢生執念皆繫於這三尺號舍、一紙筆墨之間。

  司馬懿緩步穿行其間,心中悄然輕嘆,萬般唏噓。

  行至中段,他目光微頓。

  恰好瞥見一間號舍內,賈政正正襟危坐。

  脊背緊繃、雙手攥緊,神色慌亂侷促,臉色寫滿了無法掩飾的緊張。

  賈政也恰好抬眸,望見姍姍來遲、從容自若的長兄,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但在當下環境之下,他也不敢多言。

  司馬懿淡淡頷首,溫和一笑,同樣沒有說話。

  過於緊張的本質還是準備不足,想來此次這政弟怕是考不上了,但未來機會還多。

  整個考場秩序森嚴。

  每隔數間號舍,便有一名監考官肅立值守,以杜絕一切舞弊之舉。

  本朝鄉試規制,與前朝大有不同。

  前朝秋闈三場間隔三日、耗時九日。

  而如今大恆新規,三場連考,一日一場,在三日內一口氣考完。

  在這規制精簡之下,官府倒是省時省力了,但卻苦了一眾應試考生。

  三日之內,吃喝拉撒、起居作息,盡數困於這方寸狹小的號舍之中。

  包括勛貴之後的蔭監生在內,無人能例外。

  這般艱苦環境,於尋常嬌生慣養的士子而言,堪稱煎熬折磨。


  他前世半生隱忍蟄伏,馬廄可眠、污糟可忍,裝病避禍、臥床不起、滿身污穢的絕境尚且熬得過。

  眼下這區區考場清苦,不過是家常便飯、小菜一碟。

  這三場考試,分別是四書五經義、論判詔表、經史時務策。

  一場四書五經義,看士子治學根基。

  二場論判詔表,觀人政務才幹。

  三場經史時務策,決人格局眼界、定最終名次高低。

  層層遞進、高下立判。

  總而言之,這便是當下選拔人才最好最為周全的方式。

  司馬懿踏入自己的角落號舍,平穩落座。

  不多時,一陣清脆鑼聲響徹整座貢院。

  首場試卷的題紙逐份下發,落到每位考生案前。

  司馬懿垂眸低掃,卷面五道考題清晰映入眼帘。

  有四書義三道,五經義兩道。

  比如『為政以德』、『天下之本在國,國之本在家』、『物有本末,事有終始』、『肇敏戎公,用錫爾祉』等題目。

  簡單來說就是用八股文的固定方式,來解釋這些題目。

  五道題目,中正平和、不偏不怪,緊扣綱常義理。

  皆是正統八股考題,無刁鑽偏題、無晦澀怪題。

  此刻他的心中,自是底氣十足。

  論四書五經義理、經世解讀,他前世便已深耕多年,底蘊深厚。

  便是當世大儒親臨,也未必能辯得過他。

  而且八股文文體他也鑽研多日,早已熟記於心,一切自然不在話下。

  但也不得不說,即便他兩世為人,但在這樣緊張的考試環境下。

  心中也依舊有些波盪起伏,這樣的感覺倒也頗為有意思。

  世人奔波一生,追逐名利、糾結得失,終究是為體驗世間百態、圓滿人生閱歷。

  此番秋闈,於他而言,亦是一場難得的人生體悟。

  他心神鬆弛,索性放下筆墨,便開始趴在案几上睡起覺來。

  年輕的身體,睡眠必須要充足,待睡到日上三竿再慢慢寫也不遲,剛巧這樣也符合他如今的紈絝身份。

  時光緩緩流轉,轉瞬時至正午。

  貢院之內,

  所有考生都在屏息凝神、奮筆疾書,字字斟酌、句句推敲,皆是全力以赴。

  這是改變他們此生命運的一刻,沒有人敢有絲毫大意。

  唯獨最角落的一間號舍,畫風迥異。

  只見這名考生正伏於案上安然酣睡,這與周遭肅穆緊張的氛圍格格不入,顯得尤為突兀。

  一旁的監考官吏撇了一眼,也懶得提醒。

  就在此時,貢院深處行來一隊聲勢赫赫的巡查隊伍,為首還有披甲執刃的侍衛帶路。

  沿途值守官吏、差役見狀,盡數躬身行禮,氣氛愈發肅穆。

  隊伍正中,一身蟒袍華貴大氣、紋飾精緻奪目的忠順親王緩步前行,威壓十足。

  身側緊隨一位身著順天府尹官服的中年官員,正是何府尹。

  何府尹躬身隨行,語氣謙卑恭敬道:「殿下親臨坐鎮秋闈、巡查考場,震懾宵小,本屆鄉試定然風清氣正、絕無徇私舞弊、夾帶關節之事!」

  「哈哈哈,何府尹太過謬讚了.......」

  忠順親王朗聲大笑道:「本王不過奉命巡查、略盡本分而且,考場核心監考要務,依舊勞煩順天府諸位費心才是。」

  「殿下說笑了,有殿下親臨督導,便是我等最大底氣,使得這座考場皆是蓬蓽生輝、井然有序.......」

  二人閒談前行,步履從容。

  可走著走著,忠順親王的腳步驟然一頓。

  他目光微凝,視線精準落在角落那道,正伏案酣睡的身影之上。

  何府尹心頭一緊,順著忠順親王目光望去。

  待看清景象之時,瞬間怒火中燒、臉色鐵青。

  考場重地,光天化日之下,竟有考生公然酣睡偷懶,這還了得。

  他當即厲聲呵斥道:「大膽狂徒,此乃為國選材之重地,竟敢肆意怠惰、伏案酣睡.......」

  然而他話未說完,忠順親王便抬手打斷了他。

  並且一邊朝著那名睡覺的考生走去,一邊冷笑道:「就讓本王看看,究竟是何人如此大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