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寧安堂內父子會 永安宮裡聖人言

  此時,正是夕陽西下。

  寧府前的大街上,如往日般車水馬龍,絲毫沒有受到賈府變局的影響。

  實以大順,便是沒了賈家,依舊會照常運轉。

  沿著熟悉道路行進,賈崢於角門處下了轎子,還沒來得及入內,就見到兩個僕人抬著一鮮血淋淋的身影往外走。

  他側過身子,凝神望去,只覺這人有些熟悉,奈何渾身浴血後,面孔有些模糊不清。

  「這是薔哥兒,太爺中午回來後,知道了實情,已讓人打了薔哥兒三十棍子,因其盜取家產,更是蠱惑蓉哥兒設那比武,今且送往順天府衙……怕是活不成了!」

  來升的話語,於耳畔響起,這位寧府大管家,聞其言語中,還帶著濃濃同情。

  賈薔是寧府很多人看著長大的,受族長賈珍養育之恩,後即跟著寧府長孫賈蓉瞎混在一起。

  性情上,賈薔也並不是什麼大奸大惡之人,但經過今日這件事,就算僥倖不死,下半生也難過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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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崢面無表情的聽去,心裡比旁人更為清楚,這是賈珍父子於賈敬回府,見賈敬問詢事實,抵不過去後,推出來的替罪羊!

  常言道,皇家無親情,這賈府亦如此。

  而族長賈珍,平素在府上作威作福,誰又敢在背後說三道四?

  再論此中前因後果,賈敬難道看不出問題?

  但畢竟,賈珍是族長,又是親兒子……又能怎樣?

  如此作為,不過是想將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寧榮二府中的當家人,該都是這樣的想法,誰也不會想到,毒瘤越長越大,最終自取滅亡。

  而他賈崢白日於宗祠的一番話,看來於賈家的「清理門戶」,並沒產生什麼作用,足見其中愚昧。

  於此,也說明他這個私生子,地位本就沒那麼重要,若不是同李承等人有交情,以今日這一出,還有展現的潛力和力量……恐早為魚肉。

  打鐵尚需自身硬!

  大丈夫更不可一日無權!

  好消息是,藉此機會,他在宗祠當著眾人的表態,已是表明立場。不入族籍,與賈府形同分道揚鑣,總算堂而皇之的丟棄了這個緊要之累贅!

  旁人又怎會明白他的暢快?

  現在,只要賈珍父子不惹他便好,如果不然,仁至義盡,那他只能先下手為強。

  「崢二爺,太爺在寧安堂……」來升說了兩句,便忙著在前帶路。

  這同樣是賈崢第一次深入正院內部,他饒有興趣打量其中建築,但見來往丫鬟小廝,相遇之時,無不充滿驚奇的偷望。💜💜 ➅9s𝕙Ⓤ𝕏.Ⓒ𝔬m 👺🐳

  於賈珍近兩日的特意宣傳下,蓋因賈崢「名聲」過於響亮,再加上敬太爺回府,寧安堂那一幕為許多人瞧去,又有賈薔被打得奄奄一息、送官事,這很多沒有見過「寧府二爺」的人,好奇心大增!

  親眼目睹後,很多人眼睛都移不開了!

  這位太爺私生子,寧府崢二爺,可比人們描述的還要俊秀,其中模樣,寧府中男子,唯有那已被趕出府的薔哥兒,能稍作比較。

  一些老僕人看去,心裡還有些感慨,太爺年輕時候,可也沒這般風姿!

  【 】

  「崢二爺,這就是寧安堂!」

  到達寧安堂,來升顯然得到了囑託,沒有踏入,停步於門口候著。

  賈崢點點頭,抬頭看了眼頭頂牌匾,隨之步入其中。

  寧安堂,內室里,賈珍父子早離去,只有賈敬一人在打坐,伴隨著旁邊茶杯新添熱茶,扶搖而上的熱氣,其整個人,也緩緩吐出濁氣,睜開了眼。

  目中正見到賈崢站在前方,另保持這個姿態已有半刻鐘,並未做打擾,他緩緩頷首。

  「來了,坐吧!」

  賈崢旋即學著賈敬模樣,卻是跪坐在了正對著的蓆子上,沒有說話。

  室內的安靜氣氛中,賈敬起聲道:「府上的事,珍哥兒也知錯了,他們長房父子,各挨了懲罰,正於宗祠好生跪著。以後,賈家之內……也該同心協力才是……」

  見賈崢依舊保持跪坐姿勢,沒有出言,賈敬也不惱怒,又道:「我且……對不住你們母子,這樣吧,我以前住的院子,以後你便住了去,也不消去外面……」

  賈崢這時抬起了頭,應聲道:「您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您也知道,鄉試結束,明年的春試越來越近,我尋了個安靜地兒,亦不喜被打擾。至於過去的事,就讓他過去。就像是太陽每天會照常升起一樣,我們也應該往前看去。對於國公府上的事,我畢竟不是府上人……怎麼處置,與我關係不大。我來府上,也只為了見見您,好完成家母生前之心愿。」

  賈崢說著話時,一直保持著心平氣和的狀態,沒有喜悅,沒有憤怒,亦再度表明其中決心。他其實有很多疑問,但到眼前,不打算再去關注,以免徒增煩惱,更沒有意義。

  賈敬對於賈崢的回答,看起來有些意外,但面色恢復的也很快,長長一嘆道:「你長大了,也有自己的主意,我不勉強。但寧府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此外,知道你過了鄉試,春試在即,我早些年備考的一些書冊筆記,你且拿去。賈家義學旁的書館裡,還有不少藏書,到時候,我會知會一聲,你若有需,只管借去看罷!」

  面前男人語氣有些虛弱,片刻相處中,賈崢憑中醫之術「望」之,加上內功探視,能清晰感覺到,就算華佗在世,行做醫治,實以之中毒之深,也沒幾年活頭了。若繼續過度食用「丹藥」,只會讓健康更為惡化。

  回想這一世里,從未有過清晰面孔的母親,眼往面前男人有些斑白之頭髮,賈崢皺著的眉頭鬆開,但最終沒有接受賈敬以「個人贈予」的一番好意。

  這世間最難還的就是人情債。

  他不欠賈家,賈家同樣不欠他。

  見時候差不多了,賈崢終沒有留下吃晚食,只是在離開時,他深深一禮道:「還請您多保重身體!」

  自始至終,他沒有叫過一聲「父親」。

  ……

  永安宮,暖閣。

  大順皇帝同樣在接見臣子。

  只見年不過四旬的昌元帝,長相英武過人,穿著常服,撫須間,傾聽者下首臣子的匯報。

  臣子不是別人,正是剛剛入宮的李承。

  李承通報完後,昌元帝洪亮的聲音響起。

  「江南鄉試舞弊一事,已有定事,便交由張愛卿他們處置。但以伯遠,朕還有一重要之事,需要交給你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