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了!不好了!寧王殺進來了!殺進來啦!」
一群宮人尖叫著便是向屋內逃跑著,這些人看起來都是面有菜色,有的甚至衣服上還打著補丁,眾人尖叫著向著王府內跑去,就好像是身後有什麼洪水猛獸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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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很快他們便是被一個人給攔住了去路,那是一個老太監,雖然臉色已經很不好了,但是還是盡力的支撐著,身上的彩蟒宮袍同樣是十分破舊,但是卻盡力的整潔貼合。
眾人見到他,原本還是一種慌亂失控的樣子,立馬便是安靜了下來,雖然還是仿佛受驚的小獸一樣戰戰兢兢,但是卻也盡力的保持安靜,顫抖的低下了頭。
老太監掃視著所有人,雖然歲數已經很大了,但是卻盡力的挺直腰板,氣定神閒的沉聲道:「都幹什麼?」
太監宮女們不敢說話,都是老老實實的低著頭,老太監便是繼續沉聲道:「慌什麼?天塌不下來!就算是塌下來了,也有咱家頂著!你們怕什麼?」
一旁的小太監見狀便是急忙的上前對老太監道:「海公您不知道,外面,外面寧王的軍隊殺進來了!再不跑就全都得死了!海公咱們還是………」
「嗯!」
老太監從鼻子裡發出了一陣聲音:「胡說八道!」
小太監不敢言語了,老太監輕聲哼了一聲:「就算是殺進來了,跟你們什麼干係?你們是什麼頑意兒?」
眾人都是不說話,老太監這方才是緩步上前,顯然是歲數太大,已經盡顯老態龍鍾之相了。
「咱家十歲進宮,幹過淨軍,幹過浣衣局,什麼苦活髒活沒幹過?後來被乾爹看重,著重培養,慢慢的往上爬,走到了常妃娘娘的身邊,從此照顧娘娘起居,前後聽用,小王爺出生以後,又被調給小王爺,那一年,咱家已經是六十二歲了!」
「六十二歲………老廢物了!」
眾人都是自覺的給老太監讓出一條道路,老太監白眉聳動著,耷拉的眼皮似乎是想努力的睜開:「按照規矩,老夫早就該是被丟出宮去自生自滅了!」
「但是小王爺沒有這麼做,不僅沒有,還把咱家接進王府,說是侍奉,實則照料,一直到了今天!」
老太監站住了腳,隨後嘆息了一聲:「這裡面的故事長了,你們吶,太年輕,也聽不進去咱家的話了!咱家和你們也說不上來了!」
「唉………小王爺沒了,按照規矩,咱家早就是該死的鬼了,只是苟活到今天,就是為了小王爺的身後事。」
「你們想各自奔你們的前程,咱家不攔著,但是咱家醜話說在前面………」
老太監身上陡然便是爆發出了一陣驚人的氣勢,嚇的眾人都是連忙的低下頭瑟瑟發抖,老太監這方才是慢條斯理的開口:「想走可以,得有規矩,谷王府還沒有倒,一個個的慌什麼?等倒了也不遲!」
眾人都是低著頭行禮,不敢說話了,老太監震懾了一會兒,隨後方才是開口道:「還都愣著幹什麼?該幹什麼幹什麼去!別叫貴客看了笑話,說我谷王府沒有規矩!」
「是………」
眾人雖然心中還是打鼓,但是卻都是老老實實的低著頭有序的退去了,老太監這個時候方才是抿了抿已經快要沒牙了的嘴,向著門口的方向挪了過去。
他走的很慢,很細緻,似乎是要將他生活了大半輩子的王府全都記在心裡,也似乎是正在回憶著自己從小侍奉長大的主子,在這王府之中留下的身影………
但是終究有走到門口的時候,老太監嘆息了一聲,癟了癟嘴,看著面前緊閉的朱紅大門:「嘖!到頭兒了………」
老太監顫巍巍的伸出雙手,緩緩的將大門推開,在他的面前,是一群披堅執銳,手執火把的軍隊!
火光沖天,將他們手上的鋒刃身上的鎧甲,也照的閃爍著光芒,又似乎是折射著地上的白雪,如此耀眼………
而就在人群當中,一眼就能看到的鶴立雞群者,老太監認得出來,心裡也不由的嘆息了一聲。
那人驅馬上前,老太監老老實實的讓到了一邊,那人似乎是撇了老太監一眼,越過了他準備騎馬進去。
「王爺且慢。」
那人頓住了馬,卻並沒有回頭,而那人身後跟著的幾個侍衛雙眼冰冷的看向老太監看,老太監清楚,一句話說不對,就算是自己習武大半輩子,也得腦袋橫飛!
老太監顫顫巍巍的跪在了地上:「王爺是親王,谷王也是親王,論法,谷王無罪,論情,谷王為王爺兄長,王爺真的要騎馬進谷王府嗎?」
那道身影這方才是緩緩的回頭看了一眼老太監,隨後居然點了點頭:「你說的有道理!」
隨後居然真的翻身下了馬,李璟對清風揮了揮手,清風便是將馬匹拉到了一邊,老太監跪在地上,他太老了,以至於跪在這裡,全身的力氣都要用來喘息。
直到他看到一雙精美的浮雲龍暗紋官靴出現在他面前,他的頭不由得更低了幾分,滿頭白髮似乎是要跟地上的白雪融為一體一般!
頭頂上傳來了李璟的聲音:「你還有什麼要對我說的,趁現在,一會兒,孤王可就沒有心情聽你說些什麼了。」
老太監輕聲道:「王爺深夜造訪谷王府,世人不知,眾人不知,老奴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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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璟百無聊賴的吐出一口白氣:「不然你以為孤王會給你這個機會嗎?」
老太監似乎是笑了笑,隨後便是似乎又喘息了一聲:「老奴一輩子為谷王府兢兢業業,死了,也不希望看到谷王不在了,就讓谷王府蒙受哪怕一點兒污點!」
「所以您猜,老奴會允許谷王府上,發生什麼不忍言之事,會允許谷王的遺孀,如此嗎?」
老太監話音未落,便是已經覺得一道冰冷中透露著殺機的視線注視著自己的後腦勺,饒是他一生見過無數的場面,也是被這道視線嚇的心中一驚,只是面上不顯!
許久之後,才傳來一道幽幽的聲音:「你最好祈禱你還沒有這麼做,不然的話,我叫你生不如死,谷王府,雞犬不留。」
老太監咽了口唾沫,他知道,他面前的這個人絕對說的到做的到!
老太監輕聲笑了笑,李璟冷冷的看了他一眼,隨後便是退後幾步:「孤王不會在王府上如何的,你說的對,谷王畢竟是孤王王兄,我會給他該有的體面。」
說著李璟便是轉身準備走進王府,誰知老太監卻還是開口道:「王爺已經得到您想要的了,能否,給谷王一個體面。」
李璟頓住了腳:「你想要什麼?」
老太監頭低的更低:「老奴保證,從今往後任何人都不會知道關於谷王府的一切,而老奴想求的,也不過就是您的一點點憐憫,希望您能看在王妃的情面上,給王爺一個體面的結局吧!」
場面一時間有些寂靜,許久之後,方才傳來李璟輕聲的一句:「准了,谷王賜葬京郊,上諡號莊王。」
「謝王爺大恩!」
老太監一個頭磕在地上,許久沒有動靜,李璟也根本沒在乎,說完之後,便是早已經向著王府內走了過去!
清風等人留在門口,看著跪在地上始終保持著磕頭姿勢,早就已經沒了聲息的老太監,就連清風,都是不由得嘆息了一聲………
谷王死了以後,京中的形式比較嚴峻,當時實在是太過混亂,以至於根本就沒人關注谷王府,就連當時的李璟本人都是忙於自保,所以根本就不了解谷王府後來的境況。
只是現在看來,谷王府的日子過得並不是很好!
李璟的臉色不由得有些難看了起來,腳步不由得又是加快了幾分,在谷王府人的帶領下很快便是走到了王妃的住處。
李璟站在門口,看著面前的大門,猶豫了一下,緩緩的伸出手推開,裡面還算是潔淨,只是很顯然,幾乎已經快要沒有了生人的氣息。
李璟不由得心尖一顫,兩腿都有些發軟的走了進去,一個身影小心翼翼的揭開紗帳,看到是李璟之後,便是忍不住尖叫出聲:「二爺!」
李璟看著抱琴瘦削的樣子,心裡越發的打鼓,抱琴上前便是跪倒在了李璟的面前:「二爺!您可算是來了!您快,快看看姑娘吧,姑娘就快要………」
李璟聞言心裡咯噔一聲,急忙的便是快步上前,將床上的紗帳揭開,只見元春臉色慘白的躺在床上,她瘦削無比,房間內因為沒有炭火,以至於她似乎都凍得沒有了人色,那是一種死人一樣的白中透著些許的青!
李璟心疼的伸出手撫摸著元春的臉頰,冰冷的沒有絲毫溫度!
李璟的心都在顫動著,元春似乎是感受到了些許的溫暖,緩緩的睜開雙眼,看到是李璟之後,便是微微一笑:「你又來了?你這次是來接我走的嗎?」
李璟眼中泛起了濕潤,用哽咽的聲音輕聲顫抖著:「是………」
元春緊緊的抿著嘴,一對柳葉眉微微蹙起,好像十分痛苦,乾裂的唇輕輕的顫動著,似乎也是在輕聲抽泣。
「我想跟你走,但是,但是,我希望是跟真的你,我不想死,不想死啊璟兒………」
李璟將元春緊緊的擁在了懷中抽泣:「不走,不走,我不許你死,這一次我們永遠都不會分開了,再也不會有人把我們分開了!再也不會了!」
元春從迷茫中緩緩的瞪大了眼睛,眼睛陡然變得無比的明亮,感受著從另一具緊緊貼合著她的身體上傳來的溫度,元春驚叫了一聲:「是你!真的是你!這不是夢!」
元春將李璟推開,雙手顫抖著撫摸著李璟的臉頰,喜悅的淚水終於奪眶而出:「我等到你了!我終於等到你了!璟兒!我的璟兒!」
元春瘋狂的親吻著李璟,又苦又鹹的淚水從她的唇渡到了他的唇,但是兩個人卻如同啜飲蜜露一般!
許久之後,元春方才從興奮中恢復了過來,兩人又是緊緊的相擁在一起。
李璟輕聲卻又堅定的對元春道:「這一次,絕對不會叫任何人把你從我的身邊帶走,就算是死亡都不行!我要光明正大的昭告天下!你是我的!」
元春只要能夠看到李璟就已經是興奮無比了,哪裡還會質疑李璟的話,只是拼命的點著頭,緊緊的擁抱著李璟,仿佛怕再一起失去他一樣!
「我是你的,我是你的………」
片刻之後,谷王府的大門處一輛馬車緩緩的駛出,這支軍隊簇擁著馬車緩緩的消失在了風雪之中,因為是錦衣衛特地督促的宵禁,所以這一晚居然沒有任何人知道有這樣一支軍隊出現在谷王府過!
只是今晚過後,谷王府的所有宮人都被遣散了,谷王府永遠的關上了那沉重的大門!將一段無人能知的歷史,塵封在了這腐朽的殿宇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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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春雖然狀態不太好,但是卻緊緊的依靠著李璟,小嘴兒不斷的敘述著這一段時間發生的事,說自己有多想念李璟,說自己以為自己已經快死了,夢到好幾次李璟笑著看著自己………
李璟只是緊緊的抱著元春的頭,輕輕的撫摸著她。
「我們去哪兒?」
李璟嘴角微挑:「天涯海角。」
這種話前世已經油膩到不可能有小姑娘相信了,但是元春哪受得了這樣的情話?雙眼泛著水光的堅定的看著李璟只說了一個字:「好!」
李璟笑著在元春額頭上親吻了一下,隨後才是輕聲對元春解釋道:「谷王妃已經暴斃了,現在只有一個從蘇州蟠香寺過來的一個叫甄元春,帶髮修行的師父,寄居在水月庵。」
元春雙眼放光的看著李璟:「你是想………」
李璟輕輕的點了點元春的鼻尖:「我早就說過,我要光明正大的昭告天下,你是屬於我的!」
元春心中感動無比的看著李璟,雙眼水光蕩漾,又是強撐著病體在李璟的唇上輕輕印了一下。
李璟笑著拍了拍她的後背:「你好生在水月庵修養,過幾個月,等到一切都塵埃落定了,我就想辦法給你帶回宮去,你放心,我把一切都安排好了,甄家那邊更是會守口如瓶,不會有任何風言風語傳出去的。」
元春點了點頭,她現在什麼都不想想了,只想癱在他的懷裡撒嬌,有他在,他會為自己安排好一切的,而自己只要安心的等著成為他的女人就夠了,不是嗎?
他們兩個走過了好多的路,彼此之間有過誤會甚至是憎恨,但是現在,有情人終成眷屬………
元春就這樣安心在水月庵住了將近四個月的時間,期間可能是怕她會產生什麼不好的想法,甚至連黛玉都來看望過她,也是從這元春知道,賈家的姊妹們現在幾乎都進了宮,成為了他的女人!
元春並沒有覺得姐妹共事一夫羞恥,相反她開始變得更加期盼了!
她這一生最大的遺憾,就是沒有過閨房生活,她做夢都想回到賈家,想和賈家姊妹們平等的,友愛的玩耍,享受她從沒有享受過的閨中女兒的生活!
就這樣半年過去了,轉眼已經到了春天,元春每天都在窗口下的書桌上,給李璟寫信,看著面前那顆枯死了的桃樹。
她覺得自己好像這顆桃樹啊,逃出宮裡,逃出王府,逃出自己受苦受難的人生,只是不知道,還能不能再一次綻放………
她給李璟寫信,能夠寫出所有的情話,她平常說不出的情話,雖然她沒有給李璟寄過一封………她怕李璟忙於朝政,沒空看自己這些,甚至是覺得自己好粘人,而厭煩了自己。
就這樣默默的等著看著,雖然那桃樹早就已經死了,水月庵的住持智能師父說等到開春了收拾庭院的時候就會把它砍倒。
元春不想它被鏟掉,但是她也拿不出什麼來說服智能師父不要這樣做,因為雖然在元春的眼中,這株桃樹一直在開出粉紅的花朵,但是它確實已經死了………
一直到天氣開始轉暖的那一天,元春如往常一樣呆呆的坐在桌前,而門被人一下撞開!
抱琴興奮的闖了進來:「姑娘!外面,外面宮裡的車架來了!」
元春微笑著看著桃樹枝,對抱琴輕聲道:「又是誰來看我了?你高興成這樣?」
抱琴沒有說話,元春漸漸的瞪大了眼睛,她轉過頭來,抱琴站在原地,一面哭,一面對她點著頭………
元春愣住了,隨後臉上綻放出了比桃花還要美的笑容,她終於,不用等待下去了………
換掉了樸素的僧袍,又一次穿上了大紅的宮裝,但是這一次,元春滿心的憧憬和歡喜,她在抱琴的攙扶下緩緩的走出了僧房,從她的房間到水月庵外,鋪滿了紅毯,盡頭是奢華的鳳輦。
她告別了智能,感謝她的照顧,智能只是微笑著緩緩搖了搖頭:「娘娘,那株桃樹,好像活了。」
元春回過頭看去,那桃樹竟不知道什麼時候在燦爛的春光下綻放開了朵朵粉白的花朵,隨著清晨的微風晃動著,仿佛在對她招手一般!
元春又一次笑了,是啊,賈元春早就已經死了,而端妃甄元春,要真正的為自己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