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0章 會談

  「王爺可是對我等準備的禮物不滿意?」

  大殿內,金世佳小心的詢問。

  「議政大人誤會了,本王並非對大家的禮物不滿意。

  本王只是突然想起,本王那些此番死在倭奴手中的將士。

  他們都是我大魏最英勇的精銳。

  他們跟隨本王,千里迢迢來到異國他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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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王還答應了他們,等戰爭結束了,帶他們衣錦還鄉。

  可是,他們如今都回不去了。

  甚至因為天氣炎熱,本王連屍首都不能給他們保全,只能將他們燒製成一捧灰燼。

  想來,豈能不叫本王傷心感懷?

  來人,將這些金子拿下去交給軍中副官,讓他作為撫恤的一部分,分給死去的兄弟。」

  眼看著殿外進來大批士兵,面無表情的將金子端走。

  金世佳等人面面相覷,有些意識到賈璉的意思。

  話已至此,他們也不能裝做聽不懂。

  「王爺一片仁心,愛兵如子,外臣等深感欽佩。

  不過此戰中,上國將士都是為了救我國百姓而犧牲。

  他們的撫恤,也自當由我朝鮮負責擔負,豈有讓王爺自費的道理……」

  金世佳望著賈璉,恭維而又略顯遲疑。

  顯然是怕賈璉獅子大開口。

  其實此番邀請賈璉入都城,主要也是這個意思。

  自古以來請他國出兵相救,那肯定都是要給好處的。

  這好處可以是土地,也可以是錢財或者其他有價值的東西。

  之前的朝鮮王為了讓大魏願意出兵相救,可是許諾凡朝鮮所有,盡可回報之的承諾。

  當然這樣的承諾有空頭支票的嫌疑,且如今朝鮮王已死,金世佳等人自然不想兌現。

  也不可能完全兌現。

  但是又不敢觸怒魏軍,因此才請賈璉入都。

  名為答謝,其實就是討論給多少好處費可以讓魏軍打道回府。

  而賈璉入京赴宴,竟然帶了如此多的兵馬過來,顯然不是那麼好打發的。

  原以為賈璉故意那麼說,就是為了獅子大開口,誰知賈璉竟然擺了擺手,說道:

  「撫恤士兵是我朝自己的事情,犯不著再讓朝鮮破費。

  畢竟朝鮮王派李大使入我朝搬救兵的時候,就已經許諾過我朝出兵的報酬了。

  本王不是貪得無厭之人。

  不過本王只負責帶兵,對於這些小事一概不管。

  議政大人若是想要和我軍談講報酬之事,本王可以安排你和本王的副官商議。

  今日難得見到如此多朝鮮國的高才俊彥,本王十分高興。

  來,我們喝酒。」

  賈璉主動舉杯,環敬了一圈朝鮮眾公卿。

  李堯臣也在列。

  不過他此刻卻是滿面苦笑。

  因為此時大家都看著他,似有不滿。

  他心裡那個委屈啊。

  分明他當初是帶著所有人的期待去大魏搬的救兵。

  如今救兵搬來了,也如期把大家都救下來了。

  卻又埋怨他許的好處太大?

  不惜一切代價,一定要說動大魏出兵,這可是當時王和你們親口說的。

  我在求人的時候,甚至還保守了。

  哼,一群過河拆橋,忘恩負義的小人。

  莫名的,李堯臣竟然真的很想看到賈璉,狠狠的宰這些人一筆。

  ……

  接下來的三日,朝鮮方面每日都請賈璉進宮飲宴,變著法子的討好。

  只是每當說起「報酬」、「撤軍」的事,賈璉就只有一句話。

  那就是答應的報酬給了,他就撤軍。

  至於報酬的事,他不負責,讓他們去和他的副官談。

  這就讓他們的糖衣炮彈失去了效用。

  終於到了第四日,朝鮮方面先穩不住了,約定了場合正式談這件事。

  主要是王都內外駐紮著數萬魏軍,讓每個朝鮮國的權貴,都心慌得很。

  「什麼,一千兩?」

  朝鮮議政府內,朝鮮國的戶曹(類似戶部)大臣失聲驚呼。

  旁邊,金世佳等人的面色也十分不好看。

  謝鯨大咧咧的坐在對面議席,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

  「一千兩很多嗎?

  本將……本官來到你們朝鮮雖然不久,但是也聽說過了。

  你們朝鮮國的貴族們,隨隨便便玩個名妓,都要花個上千兩白銀。

  怎麼,我們王爺座下的將士們,不遠數千里,冒著掉腦袋的風險,跑過來替你們賣命。

  難道他們在你們眼裡,還不如一個窯姐兒值錢?」

  謝鯨說著,虎軀一震,坐正了身體,虎視眈眈的盯著對面的人。

  朝鮮大臣們面色難看,心裡止不住罵娘。

  這他媽絕對是個粗鄙武夫,在這兒裝文官呢!

  什麼叫做隨隨便便玩個名妓就要花上千兩?

  能上千兩的那種,可遇不可求,非朝鮮國真正的公卿貴勛根本不可觸碰好吧。

  就算是他們的王,一輩子只怕也沒有玩過幾個。

  還隨隨便便……

  也真是有臉,把自己和名妓相比!

  眼看眾臣情緒要失控,金世佳連忙打圓場:

  「上使大人誤會了。

  此番宗主國出兵幫助我們擊退倭賊,對整個朝鮮國恩重如山。

  哪怕付出再多,我們朝鮮國也是願意的。

  只是我們朝鮮國畢竟不比上國地大物博,國富民強。

  我們朝鮮國土地狹小,地瘠民貧,哪怕心中再想要感激上國將士的救命之恩,也實在是負擔不起如此高昂的犒軍費用啊。

  還請上使明鑑。」

  謝鯨滿臉不信。

  「你可別想蒙我。

  我們王爺對於周邊萬國的情況都瞭若指掌。

  我可是聽他老人家說過,說朝鮮國是個好地方啊。

  地方雖然是小了一點,但是氣候宜人,物產豐富。

  比之我們的江南之地,也不遑多讓。

  否則,也不可能養活這麼多人口不是?

  我也了解過了。

  你們朝鮮雖然地盤只堪堪比擬我們大魏的一個省,但是人口卻足有上千萬!

  你們這次被倭奴打的差點滅國是真的吧?

  我們出動大軍,不計犧牲,把你們救了也是真的吧?

  我們出動了最精銳的十萬大軍,就算每個士兵索要一千兩的犒賞銀子,總計也才不過一萬萬兩白銀而已。

  分攤到你們每個朝鮮人的身上,還不到十兩銀子。

  這個價錢,真的貴嗎?

  還是說,你們朝鮮人的命,不值錢,我們本來不該來救的?」

  謝鯨在大魏的時候,就是軍中出了名的混不吝。

  說話那是從來不知道什麼叫做客氣。

  賈璉就是看中了他這一點,才讓他來當這個「副官」。

  果然,朝鮮眾臣聞言,皆怒不可遏的瞪向他。

  此賊實在可惡,竟然想要將犒軍銀,分攤到他們每一個朝鮮人的身上。

  而且,每個人十兩他居然還覺得不貴!

  要知道,他們朝鮮普通五口之家,有些一年到頭,還未必能賺到十兩銀子!

  這是要讓他們整個朝鮮,所有人數年時間不吃不喝,來償還這筆債務嗎?

  這已經不能用簡單的敲詐來形容了。

  這分明是想要榨乾他們整個朝鮮,絕了他們的生路啊!

  金世佳也是面色難看,但他深知不能與魏軍翻臉,因此誠懇的說道:「上使大人所言雖然沒錯。

  但那是曾經的朝鮮了。

  如今的朝鮮早就比不得以前。

  這些年,我們的王貪圖享樂,不思治理國家,發展經濟。

  以致於吏治敗壞,軍備鬆弛。

  否則,那海外的倭賊,也不至於敢來侵犯我等。

  若說在倭賊來犯之前,我王和我等所有大臣齊心協力,耗盡全國財力,或許可以勉強湊得幾千萬兩白銀出來。

  但是倭賊可恨。

  這半年時間以來,倭賊在我們朝鮮的土地上肆掠,不知道殺死我們多少人丁,劫掠了我們多少財富。

  就連我們的王,也為了躲避戰亂而死。

  如今的朝鮮國,已經是內外交困,搖搖欲墜。


  他們這個時候連生計尚且成為問題。

  倘若這個時候,我們再將如此繁重的債務,分攤到他們頭上,全國不知道多少地方,會激起民變。

  倘若真發生了這樣的事,也有負上國仗義出兵相救的美名。

  還望上使明鑑。」

  謝鯨明鑑個屁,他兩手一攤:「這我就管不著了。

  我只是負責傳達我朝的意思,拿著銀子好回去交差,多餘的我也管不著。

  既然你們的國庫沒錢,老百姓又窮,那就你們這些貴族老爺們湊唄?

  反正我們入朝幾個月,遇到的所有人都說,你們這些王都的貴族老爺們富得很。

  想必各方湊一湊,就能給我們補足銀子了。

  議政大人也要體諒體諒我們啊。

  是你們的使臣在我大魏京師,當著我朝官員的面說的,只要我朝能夠派兵相救,願意舉國相報的。

  如今我們又沒有讓你們舉國相報,只是讓你們出點犒軍銀子,你們就不願意了?

  做人不能像你們這樣吧?

  你們也別捨不得銀子。

  你們想想。

  這次要是沒有我們大魏出兵相救,那些倭奴要是攻破了你們的王都,他們可不會像我們這般好說話。

  要是那樣,你們覺得,你們現在的榮華富貴,還有金銀財寶能夠保得住嗎?

  所以,不要試圖做過河拆橋,忘恩負義的事。

  我們出了力,你們給銀子。

  天經地義。

  如此大家好聚好散,還能留一份香火情。

  否則,那倭奴取得,我們大魏,也未嘗取不得。」

  謝鯨這話,就是赤裸裸的威脅了。

  倭奴能搶,大魏未必就不能搶。

  現在好好與你說,是給你面子,別給臉不要臉。

  就他這話,一般人都是忍不了的。

  就有大臣指責道:「原以為你們是真心來救我們,沒想到竟然和倭賊一樣。

  別以為我們不知道,那些倭賊從我們朝鮮搶走的財物,大部分都落到了你們的手中。

  你們之前一聲不吭,就將這部分財物裝進了你們的大船,我們也沒說什麼。

  就當是請你們出兵的報酬。

  沒想到你們如此貪得無厭。

  得了那些財物,還敢索要一萬萬兩白銀!

  別說我們朝鮮國根本沒有,就算有,也不可能給你們!」

  這位大臣的話,翻譯官是不大敢翻譯的。

  但是大魏自己也有翻譯官,立馬原滋原味的在謝鯨耳邊複述一遍。

  誰知謝鯨聽了不怒反笑。

  「好啊,我倒是期望你們不給,最好是現在就把我掃地出門。

  正好我們陛下有宏圖大志,早就想要將你們朝鮮納入自己的版圖。

  我們太子,也聽說朝鮮國盛產美人,一心想要親自到朝鮮一觀。

  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謝鯨也沒指望對方會回答,只是笑眯眯的道:「把名字告訴我,等我朝百萬大軍降臨的時候,我一定要親自找到你,感謝你給我朝一個如此名正言順,收復失地的理由。

  哦,提醒你們一句。

  就在你們北邊,原先把你們朝鮮按在地上揍的建奴,也就是那什么女真人,已經被我們大魏給打殘了。

  連他們賴以生存的祖地,比你們朝鮮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的建州,都已經乖乖送給我們當牧馬場了。

  就是去年發生的事。

  剛好打敗建奴的,和這次帶兵來救你們的,是同一個人。

  對了,你們知道我們王爺的名號中,『平遼』二字怎麼來的嗎?

  沒錯,就是那個意思。

  唉,我都有點替我們王爺為難。

  你說,萬一要是真的讓他再為我朝收復一塊疆土,他該改個什麼名號才好呢?」

  謝鯨慢條斯理的,說著陰陽怪氣的話。

  朝鮮眾臣聽了,鼻子都差不多要氣歪了。

  再也顧不得對大魏軍威的顧忌,紛紛站起來指責怒罵謝鯨。

  什麼誰怕誰,朝鮮人寧死不辱之類的。

  七嘴八舌,大魏這邊的翻譯官也只能兩手一攤,對謝鯨示意:瞧吧,應該不用下官翻譯了。

  「夠了。」

  終究還是金世佳站起來,制止了眾臣對謝鯨的無禮。

  他作為朝鮮的第一實權人物,在如今朝鮮王新喪,嗣子年幼的情況下。

  說朝鮮是他的都不為過。

  他當然不願意好不容易趕走了倭賊,又招來更為強大的大魏的征討。

  大魏比倭賊不知道強大了多少倍。

  若說以前他們還寄希望於北邊山區的複雜寒冷,道路難行,覺得可以抵抗大魏。

  他們之前也是如此抵抗女真族的鐵蹄的。

  但是現在知道了大魏擁有龐大的艦隊,能夠輕鬆將十萬大軍投送到朝鮮的本土之上,他就再也生不起一絲僥倖。

  不過會談進行到這個地步,再談下去也沒什麼用了。

  因此他也只是再三對謝鯨表達歉意,並表示改日會登門致歉,便草草結束了此次會談。(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