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三回 聖女風塵入長安,家中諍學又生波

  <b></b> 書接上回道,二月二龍抬頭之後,經過太廟祭祖,皇帝徹底的,把朝野之間對於寧郡王事件的議論之聲壓了下去。

  因為這件事兒,賈某人在朝堂之上的影響力也就更重了!不過也因為這件事情,整個皇家宗室,看他都有些微詞。

  畢竟一個大臣,卻通過這樣的手段迫使皇帝治罪一個郡王。哪怕是君臣二人,一拍即合的事兒。可是在外人看來,這就是讒佞之臣!

  要是遇到那種紛亂的時代,清君側的小人,指的就是賈璉之類。

  不過賈某人此刻也不在乎這些皇家人員對自己的看法,反正只要皇帝看重自己,自己還得重用,他們就不敢輕易的給自己使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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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那個八王爺,自從自己九月回京之後,收拾了他的一票黨羽,斷了他在江南的根腳,這麼一位領事務內大臣,親王殿下,千歲之尊,不也沒敢拿自己如何嗎?

  生意上的事情,倒也是受過他的掣肘,不過對賈璉而言,不過是疥瘡之疾!在皇帝發出警告之後,現在這位王爺就已經夾起尾巴做人了,最近這幾個月以來都十分的低調!

  反倒是西北那位,蠢蠢欲動,有些坐不住了!隨著八爺黨斷掉了臂膀,皇帝的權柄越發鞏固,老皇帝基本政令不出龍首原,可以說是如今的永隆皇帝已經成了氣候!

  京畿重地的兵權,九邊邊關的兵權,江南重鎮的兵權,如今基本都歸結在了皇帝的名下!

  他只靠西北窮苦之地,縱然還有十數萬的可戰之兵,可是基本也錯失了先機,沒有了八王黨的裡應外合,現在的撫遠大將軍王,基本就框死在了西北!

  最近拼了命的和羅剎帝國,還有準格爾殘部暗通渠款,眉來眼去的,私底下小動作不斷,怕也是暴風雨來臨之前的最後掙扎了!

  到了二月初六,神武將軍馮唐,就踏上了去九邊的道路!臨別之前,老傢伙拉著賈璉的手,語重心長地說道

  「老夫此去九邊之地,山高水長,遠在邊塞,軍中之事,全托你小子照顧。皇帝陛下那裡,你也要多上心。我這把老骨頭不過是去給你小子打個前哨,等到把那邊的事務理清了,明年陛下有大動作,還需你小子來接活,我這把老骨頭可拼殺不動了!」

  聽到老將軍這麼說,賈璉也是一時感慨,大周天下有這樣的老成持重之將,也是皇帝陛下的福氣。

  不過也正如馮唐所言,他已經垂垂老矣,撐不了幾年了,若不是皇帝手下實在沒有可用之人,也不會勞累,他這把老骨頭了!

  他這一走,整個京都大營的事務,就全部都落在了賈璉頭上,所以從那一日起,京都大營的生殺予奪,日常事務,兵馬操練,等等一系列的事兒,可就沒有個老成持重的老將軍來幫自己把關了!

  也就是從那一日起,賈璉又開始了新年過後的忙碌生活,也基本是兩點一線的枯燥循環。

  也就在那二月初二日,賈璉跟著皇帝去太廟祭祖的時候!長安城外,女扮男裝,一身風塵僕僕的白蓮聖女,也從嶺南來到了長安!

  自從冬至祭天大典的天降異象之後,嶺南的白蓮教教主掐指一算,天降異數,應於賈璉!

  所以才派遣自己精通醫術的義女,借著招賢令應聘的機會,潛伏臥底到賈璉身邊,取得這位侯爺的信任,關鍵時刻發揮大用,或許能夠顛倒乾坤!

  本來這姑娘對於這些天命之說是不信的,可是自己義父的命令根本不容違背。再加上他們白蓮教,現在處境艱難。自己能夠被派遣來到長安,也不失為一個可行之策!

  再加上自己那師兄糾纏的緊,自己對他不過是兄妹之情,根本沒得男女私情的想法。

  葉姑娘雖然從小在白蓮教長大,可是他對於無生老母,真空家鄉的那一套,是發自內心的不信的!

  只要是高層都明白,這一套東西不過是他們覺中用來忽悠那些底層的信徒的一個口號,她們自己本身是根本不信的!

  所以對於自己義父大人的掐指一算,篤信天命,更是息之以鼻。

  所圖不過是看到賈璉那遍天下的招賢令,再加上自己有這麼一個醫術,方便他趁機把自己臥底到長安!為了今後的事情圖謀罷了!

  賈璉江南一行,也暴露出來,這是一個有能力也有野心的年輕干臣,如今又得皇帝重用,可謂說是炙手可熱。

  自己那教主義父,本來就和榮國公一脈有仇,派遣自己過來打入賈璉組建的醫療隊中,甚至是能夠到他身邊,獲得信賴。

  只怕也不過是為了在關鍵時刻,讓自己發揮作用,拉這位侯爺下水,讓他被朝廷針對,然後他們,白蓮教好趁勢而起再次席捲東南!

  也就是冬至的第二天,她就收拾了行李,一路跋山涉水,從嶺南那山咔咔里,風餐露宿的,已經兩個多月,沒有怎麼好好休息過了!

  如今終於來到了長安城裡,不管別的,先找一家上好的酒樓,吃飽喝足,洗漱一下,好好睡上一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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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幾日就去應徵也就是了。為了教中的大業,這兩個月來可以說是不敢有一刻鬆懈,如今到了目的地,心裏面緊繃著的那根弦,也是不由的鬆散了幾分!

  然後這位女扮男裝,風塵僕僕的白蓮聖女,就直奔太白樓而去。在哪太白樓里,開了一間上房,叫了一桌酒菜,好好的休整了一番!

  京城裡面的太白樓,其實和她們白蓮教的聯繫,也是有些淵源的!

  所以白蓮聖女,才敢放心的住在那裡。正所謂燈下黑,越危險的地方越安全,作為長安城最大的酒樓,也是最容易探聽到這京城裡的消息的地方。

  再加上自己一向在教中神秘,從不以真面目示人,外出公幹,在教徒面前,也是輕紗蒙面,斗笠遮掩。

  如今她的打扮,也不過是一個趕路的俊俏小生。在這長安城裡面,根本不會惹人懷疑!

  尤其最近進京的人也增多了,年關過後,關於招賢令的事情,早就天下皆知了!

  各地有真才實學的杏林妙手,也有不少絡繹不絕的來,想要謀求一個出人頭地的機會!

  不是說所有做醫生的人都淡泊名利的,比如三國時候的神醫華佗,那就是經常出入公侯府邸,是世家大族的座上之賓。

  這位神醫,醫術高超不假,可也是一個地地道道的官兒迷,可惜最後遇到了多疑的曹操,沒給丞相的腦袋開瓢,倒把自己的腦袋給丟了。

  就連自己的畢生心血《青囊經》,也就這麼失傳了,只留下了隻言片語的殘卷,根本不負當年真容!

  所以可見,古往今來的投機者並不在少數。所以自己義父大人的打算,白蓮聖女也是知之甚詳的!

  外面這些事兒自不必細說,也是各有各的章程。就在賈璉大官人忙碌著外面的事,無暇顧及家裡的時候。

  這榮國府家裡面倒又生出事兒來。且說那日時午後,值寶釵也從上房中來,最近薛寶釵倒是經常來這兒走動,兩個人都是機敏的,也能說得到一處去。

  探春等忙起身讓坐。未及開言,又有一個媳『婦』進來回事。

  又因探春和趙姨娘母女兩個因為銀子鬧彆扭了,才哭了,便有三四個小丫鬟捧了沐盆、巾帕、靶鏡等物來。

  此時探春因盤膝坐在矮板榻上,那捧盆的丫鬟走至跟前,便雙膝跪下,高捧沐盆;那兩個小丫鬟也都在傍屈膝捧著巾帕並靶鏡脂粉之類。

  王熙鳳屋裡的平兒,賈某人最貼心的平丫頭,因為聽說了趙姨娘和賈探春母女兩個今早上又吵起來的事,也來到了這,湊個熱鬧。

  因見侍書不在這裡,便忙上來與探春挽袖卸鐲,又接過一條大手巾來,將探春面前衣襟掩了。

  探春方伸手向盆中盥沐。那媳『婦』便回道「回『奶奶』姑娘家學裡支環爺和蘭哥兒的一年公費。」

  平兒先道「你忙什麼!你睜著眼看見姑娘洗臉,你不出去伺候著,倒先說話來。

  二『奶奶』跟前你也這麼沒眼『色』來著!姑娘雖然恩寬,我去回了二『奶奶』,只說你們眼裡都沒姑娘,你們都吃了虧,可別怨我。」

  嚇的那個媳『婦』忙陪笑道「我粗心了。」一面說,一面忙退出去。

  探春一面勻臉,一面向平兒冷笑道「你遲來了一步兒,還有可笑的。

  連姐姐這麼個辦老了事的,也不查清楚了,就來混我們。幸虧我們問他,他竟有臉說忘了。我說他回你主子事也忘了再找去,我料著你那主子未必有耐『性』兒等他去找。」

  平兒忙笑道「他有這一次,管包腿上的筋早折了兩根。姑娘別信他們,那是他們瞅著大『奶』『奶』是個菩薩,姑娘又是靦腆小姐,固然是托懶來混。」

  說著,又向門外說道「你們只管撒野。等『奶』『奶』大安了,咱們再說。」

  門外的眾媳『婦』都笑道「姑娘,你是個最明白的人。俗語說『一人作罪一人當』,我們並不敢欺[蔽]小姐。如今小姐是嬌客,若認真惹惱了,死無葬身之地。」

  平兒冷笑道「你們明白就好了。」又陪笑向探春道「姑娘知道二『奶』『奶』本來事多,那裡照看的這些,保不住不忽略。

  俗語說『傍觀者清』,這幾年姑娘冷眼看著,或有該添該減的去處二『奶』『奶』沒行到,姑娘竟一添減,頭一件於太太的事有益;第二件也不枉姑娘待我們『奶』『奶』的情義了。」

  話未說完,寶釵李紈都笑道「好丫頭,真怨不得鳳丫頭偏疼他。本來無可添減之事,如今聽你一說,倒要找出兩件來斟酌斟酌,不辜負你這話。」

  探春笑道「我一肚子氣沒人煞『性』子,正要拿他『奶』『奶』出氣去;偏他碰了來,說了這些話,叫我也沒了主意了。」

  一面說,一面叫進方才那媳『婦』來問「環爺和蘭哥家學裡這一年的銀子是做那一項用的?」

  那媳『婦』便回說「一年學裡吃點心,或者買紙筆,每位有八兩銀子的使用。」

  探春道「凡爺們的使用都是各屋領了月錢的,——環哥兒的是姨娘領二兩,寶玉的是老太太屋裡襲人領二兩,蘭哥兒的是大『奶』『奶』屋裡領,——怎麼學裡每人又多這八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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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上學去的是為這八兩銀子!從今兒起,把這一項蠲了。——平兒,回去告訴你『奶』『奶』,說我的話,把這一條務必免了。」

  平兒笑道「早就該免。舊年『奶』『奶』原說要免的,因年下忙,就忘了。」

  那個媳『婦』只得答應著去了。就有院中媳『婦』們捧了飯盒來。

  侍書素雲早已抬過一張小飯桌來。平兒也忙著上菜。探春笑道「你說完了話,干你的去罷,在這裡忙什麼。」

  平兒笑道「我原沒事的。二『奶』『奶』打發了我來,一則說話,二則恐這裡人不方便,原是叫我幫著妹妹們伏侍『奶』『奶』姑娘的。」

  探春因問「寶姑娘的飯怎麼不端來一處吃?」丫鬟們聽說,忙出至檐外,命媳『婦』去說「寶姑娘如今在廳上一處吃,叫他們把飯送了這裡來。」

  探春聽說,便高聲說道「你別混支使人。那都是辦大事的管家娘子們,你們支使他要飯要茶的,連個高低都不知道,平兒這裡站著,你叫叫去。」

  平兒忙答應了一聲出來。那些媳『婦』們都忙悄悄的拉住笑道「那裡用姑娘去叫。我們已經有人叫去了。」

  一面說,一面用手帕撣石磯上,說「姑娘站了半天乏了,這太陽影里且歇歇。」

  平兒便坐下。又有茶房裡的兩個婆子拿了個坐褥鋪下,說「石頭冷,這是極乾淨的,姑娘將就坐一坐兒罷。」

  平兒忙陪笑道多謝。一個又捧了一碗精緻新茶出來,也悄悄的笑說「這不是我們的常用茶,原是伺候姑娘們的。姑娘且潤一潤罷。」

  平兒忙欠身接了。因指眾媳『婦』悄悄說道「你們太鬧的不像了。他是個姑娘家,不肯發威動怒,這是他尊重。你們就藐視欺負他。果然招他動了大氣,不過說他個粗糙就完了,你們就現吃不了的虧。他撒個嬌兒,太太也得讓他一二分,二『奶』『奶』也不敢怎樣。你們就這麼大膽子小看他,可是雞蛋往石頭上碰。」

  眾人都忙道「我們何嘗敢大膽了,都是趙姨『奶』『奶』鬧的。」

  平兒又悄悄的說「罷了,好『奶』『奶』們!『牆倒眾人推』。那趙姨『奶』『奶』原有些到三不著兩的,有了事都就賴他。

  你們素日那眼裡沒人,心術利害,我這幾年難道還不知道。二『奶』『奶』若是略差一點兒的,早被你們這些『奶』『奶』治倒了。

  饒這麼著,得一點空兒,還要難他一難。好幾次沒落了你們的口聲。

  眾人都道他利害,你們都怕他。惟我知道他心裡也就不算不怕你們呢。

  前兒我們還議論到這裡,再不能依頭順尾,必有兩場氣生。那三姑娘雖是個姑娘,你們都橫看了他。

  二『奶奶』這些大姑子小姑子裡頭,也就只單怕他五分。你們這會子倒不把他放在眼裡了。」

  正說著,只見秋紋走來。眾媳『婦』忙趕著問好,又說「姑娘也且歇一歇,裡頭擺飯呢。等撤下飯桌子來,再回話去。」

  秋紋笑道「我比不得你們,我那裡等得。」說著,便直要上廳去。平兒忙叫「快回來。」

  秋紋回頭見了平兒,笑道「你又在這裡充什麼外圍的防護。」

  一面回身便坐在平兒褥上。平兒悄問「回什麼?」秋紋道「問一問寶玉的月銀,我們的月錢,多早晚才領。」

  平兒道「這什麼大事。你快回去告訴襲人,說我的話憑有什麼事,今兒都別回。若回一件,管駁一件;回一百件,管駁一百件。」

  秋紋聽了,忙問「這是為什麼了?」平兒與眾媳『婦』等都忙告訴他原故,又說

  「正要找幾件利害事與有體面的人來開例作法子,鎮壓與眾人做榜樣呢,何苦你們先來碰在這釘子上。

  你這一去說了,他們若拿你們也作一二件榜樣,又礙著老太太、太太;若不拿著你們做一二件,人家又說偏一個,向一個,仗著老太太、太太威勢的就怕他不敢動。

  只拿著軟的做鼻子頭。你聽聽罷,二『奶』『奶』的事他還要駁兩件,才壓的眾人口聲呢。」

  秋紋聽了,伸舌笑道「幸而平姐姐在這裡,沒的臊一鼻子灰,我趁早知會他們去。」

  說著,便起身走了。接著寶釵的飯至,平兒忙進來伏侍。那時趙姨娘已去,三人在板床上吃飯,寶釵面南,探春面西,李紈面東。眾媳『婦』皆在廊下靜候,裡頭只有他們緊跟常侍的丫鬟伺候,別人一概不敢擅入。

  這些媳『婦』們都悄悄的議論說「大家省事罷,別安著沒良心的主意。連吳大娘才都討了沒意思,咱們又是什麼有臉的。」

  他們一邊悄議,等飯完回事。只覺裡面鴉雀無聲,並不聞碗箸之聲。

  一時,只見一個丫鬟將簾櫳高揭,又有兩個將桌子抬出。茶房內早有三個丫頭捧著三沐盆水,見飯桌已出,三人便進去了。

  一回,又捧出沐盆並漱盂來,方有侍書、素雲、鶯兒三個,每人用茶盤捧了三蓋碗茶進去。

  一時,等他三人出來,侍書命小丫頭子「好生伺候著,我們吃了飯來換你們。別又偷坐著去。」

  眾媳『婦』們方慢慢的一個一個的安分回事,不敢如先前輕慢疏忽了。

  探春氣方漸平。因向平兒道「我有一件大事要和你『奶』『奶』商議,如今可巧想起來,你吃了飯快來。

  寶姑娘也在這裡,咱們四個人商議了,再細細問你『奶』『奶』可行可止。」平兒答應回去。

  鳳姐因問為何去這一日。平兒便笑著,將方才的原故細細的說與她聽了。

  鳳姐笑道「好,好,好!好個三姑娘!我說他不錯。——只可惜他命薄,沒托生在太太肚裡。」

  平兒笑道「『奶』『奶』也說糊塗話了。他便不是太太養的,難道誰敢小看他,不與別的一樣看了!」

  鳳姐嘆道「你那裡知道。雖然庶出一樣,女兒卻比不得男人。將來攀親時,如今有一種輕狂人,先要打聽姑娘是正出是庶出,多有為庶出不要的。

  殊不知別說庶出,便是我們的丫頭,比人家的小姐還強呢。將來不知那個沒造化的為挑庶正誤了事呢,也不知那個有造化的不挑庶正的得了去。」

  平兒聽了,也是一時無語,莫名的有些惆悵!

  ~預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偷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