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慶堂內寧榮兩府的爺和太太們都聚齊在賈母房中。
賈瑞將關領春祭恩賞的事說了一回，眾人興致都不高。
畢竟這玩意是年年都有的，不過是個虛名，賈府祭祖那麼大排場，哪年不得貼進去千八百兩銀子？
待賈瑞說完，賈母才說道：「你們沒來的時候我同你大老爺二老爺都商量了，今年祭祖，略儉省些也使得，不知你怎麼說？」
畢竟祭祖這事是家庭內部的，不會有那麼多外人看著，榮府這邊的意思是能省就省點。
眾人都看向賈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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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瑞笑道：「老祖宗同老爺太太們定好了，本來我這小輩不該多嘴的。
可祭祖事大，連皇上都想著每年賞銀子呢，咱們怎麼好敷衍糊弄祖宗呢？」
賈政聽了蹙眉道：「瑞兒這話差了
祭祖要的是一個敬畏先人的心，那些排場供奉究竟是次要的。
況且你也知道，今年又是蓋園子又是娘娘省親，著實花了不少銀子，今年祭祀就略儉省些也使得……」
賈瑞聽了這話說道：「原來是為這個，二叔何不早說呢？
今年寧府幾處莊子的收成倒是好，不然今年祭祖的花銷便由我們一家承擔了吧？
珍大嫂子，你以為如何？」
賈瑞說罷看向尤氏。
尤氏哪裡會反駁賈瑞，忙也笑著說道：
「二爺說得在理，都是一家子，何苦分得這麼清呢？」
榮府眾人都沒想到賈瑞居然願意自掏腰包，這自然是極好的，最好能倒貼一點才好呢……
賈母面帶慈色溫聲責備道：「你這孩子怎麼這不聽話呢？
也罷了，既然你有這份心意，就依你吧，只是也不可太過奢靡了！」
賈瑞回道：「是了。我還有個想法，不知妥不妥當，說出來老太太和老爺太太們聽聽？」
賈母道：「你說罷！」
賈瑞道：「畢竟咱們族人口也多，總有些生活不濟的每逢過年都等著咱們幫扶點米麵好過年。
偏偏不巧今年西府里的田莊出息還沒送來呢，我想著我們那邊人口少，偏偏今年收成又好，也用不了這許多，倒不如這一份也由我們出了吧。」
這話一出口榮國府里眾人都是會心一笑：這賈瑞果然是挺會來事的嗎！
連恨了一年賈瑞搶了賈赦族長之位的邢夫人都覺得賈瑞似乎也可愛的了不少。
然而接下來的話就讓她瞬間打消了這個想法。
賈母又笑眯眯的誇了幾句賈瑞懂事後賈瑞卻是看著賈母身旁站著的王熙鳳道：
「二嫂子，也不是我托大，有些事我可得說說你了！」
「我？說我什麼？瑞二弟倒是說說看？若是有不對的嫂子定然改了。」
鳳姐一臉懵逼。
其他人也都不解，鳳姐才坐完月子出來，犯什麼錯了？
賈瑞說道：「還不是因為那點子菜的事麼？
當初怎麼說來的？若是真能種出來了，先孝敬皇上和娘娘，
然後老太太和老爺太太們也要多留一些的，
餘下還有剩的就給親戚故友們紛紛都嘗嘗鮮。
二嫂子怎麼就拿到街上去賣了呢？
雖然今年花銷略大些，也不至如此吧？
現在街上都傳聞咱們家裡窮得往外賣菜度日了，這成什麼了？
二嫂子不是我說你，你好歹也是大家閨秀來的，怎麼就這麼眼皮子淺？
這種事也是大戶人家能做出來的？
就是小門小戶稍見過點世面的也不能這麼做啊……」
鳳姐自然明白賈瑞這是指桑罵槐，實際上句句是在嘲諷邢夫人出身不好又沒見識。
聽著賈瑞把自己的心裡話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了出來鳳姐大呼過癮，恨不得現在就狠狠親賈瑞一口。
可她現在只能低著頭不說話，裝作一副委屈的模樣。
邢夫人的臉色則是由綠轉紫，不一會兒就紫得發黑了。
雖然賈母王夫人等都假裝看著天花板，邢夫人知道她們都是在心裡頭鄙視自己這個小戶出身的長媳婦。
她現在只想把鞋脫了塞進賈瑞嘴裡讓他閉嘴。
「咳咳，瑞哥兒在哪兒聽來的這些混帳話？想是有些誤會在裡頭。」
邢夫人實在忍不住了：「鳳丫頭確實是把菜蔬都分了，還剩了一些都孝敬我了。
我想著要過年了，就交給你舅舅帶回家裡去了……」
「我舅舅？」
賈瑞假裝不知邢夫人說的是刑大舅：
「二嫂子怎麼連都督府都沒送到？還要大太太想著？」
「是我胞弟！你刑大舅！」
「哦，我說呢，原來是他，那就不奇怪了。
可太太也該囑託囑託，怎麼就能拿去賣了呢？
知道的說是他愛貪小便宜，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大太太你指使他賣的呢！
你說說，這不是敗壞了大太太的賢名嗎？
就那麼點子菜葉子也要到街上賣去，能賣幾兩銀子？
嘖嘖嘖，我這老臉吶！
大太太您是不知道，我現在都不敢出門了！
生恐有人問我小白菜多少錢一斤！
這小門小戶出來……咳咳，這……」
「夠了！」賈母也聽不下去了，出言制止道。
「是！」賈瑞馬上乖巧的閉上了嘴低頭瞧著自己的腳尖。
其實賈瑞的話說出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聲。
但是最基本的面子還是要給人留的。
賈瑞雖然裝傻充愣把邢夫人罵了一頓，可畢竟人家才承諾把祭祖的銀子都套了，又拿出東西來送給族人，說來說去還不是為了維持賈府的面子？
賈母也不好責備，只能讓這小子閉嘴了。
「你還有什麼話說？」賈母問道。
「我府里還有些菜沒吃完，一會兒送過來二嫂子去打理送親戚們吧。
對了，大太太家裡缺什麼？我也給您送點過去？」
「多謝你了！我什麼都不缺！」
要是邢夫人會隔空咬人的絕學，賈瑞只怕骨頭架子都碎了。
「噗……」身旁憋了好久差點窒息的賈璉終於沒繃住笑了出來，忙劇烈咳嗽了幾下子妄圖遮掩。
一旁全程跟著丟臉的賈赦馬上怒叱道：
「逆子，你咳嗽個什麼？嗓子裡卡嗶毛了嗎！」
賈璉馬上像小死雞子一樣，幾乎把腦袋扎進褲襠里。
賈母嘆了口氣，有些疲倦的擺擺手道：
「罷了罷了，今日就說到這裡吧，祭祖的事還照往年的例辦就是了
你們都別在我這裡鬧了，我乏了……」
眾人見賈母下了逐客令都不敢再留，賈赦先行了禮出去了，邢夫人也只能陪著去了。
賈政等人都很默契的等這兩口子出去了才與賈母行禮告退。
不等賈政開口，只聽外頭啪的一聲嘴巴響。
「蠢婆娘，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成日裡我的臉都讓你給丟盡了！」
賈赦惡狠狠的罵道。
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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