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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康五年十一月初一,今冬第一場雪紛紛揚揚灑落下來。
卯時二刻,一聲嬰兒的啼哭從鳳姐房中傳出,讓焦急等待的許多人都長出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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榻上頭髮凌亂面色蒼白的鳳姐看著襁褓中剛誕生的小生命,一雙丹鳳眼中噙滿了淚水,卻不知是喜悅還是酸楚。
產婆從裡頭出來朝著王夫人賈璉等人笑著恭喜道:
「給太太們和二爺賀喜!二奶奶生了個白白胖胖的千金小姐!母子平安!」
一聽是女兒賈璉臉上便有些不好看,他是指望鳳姐能生個兒子出來,或許有了兒子自己在賈府中的地位還能高上一點。
「好好,平安就好!璉兒可是傻了?還不打賞!」一旁王夫人忙提醒賈璉。
賈璉這才也裝作歡喜模樣掏出了個紅封遞給產婆。
產婆接了又道謝,重回裡頭忙著收拾去了。
這邊賈璉也差人往各處報喜不提。
單說寧國府這邊早就坐臥不寧的賈瑞聽說了也是長出一口氣,畢竟這種年月死於生產的女子可不在少數。
同時心裡頭又在算那個他永遠算不明白的預產期了。
若是賈璉的,產期推後了十來天。到底是誰的娃?
不過琢磨不透也有好處,起碼不會讓人懷疑鳳姐紅杏出牆了。
尤氏見了賈瑞的模樣笑道:「怎麼?心裡又盤算呢?
果然如秦氏說的,你比璉二爺都操心呢!就算不是親爹也勝過親爹了!」
「少廢話!」賈瑞笑罵道:「走走走,送賀禮去!」
坐了車往榮國府來,鳳姐院早已擠滿了來道喜的人。
尤氏作為妯娌自然是可以進去探視的,賈瑞只能在外頭伸著脖子焦急等待。
好容易盼著尤氏出來了忙上前小聲問道:「怎麼樣?閨女胖不胖?像我麼?像我麼?」
尤氏卻搖搖頭不語。
賈瑞不免有些喪氣,尤氏方笑著小聲道:「更不像璉兄弟,我冷眼瞅著那眉眼都像鳳丫頭。」
聽了這話賈瑞復又歡喜起來,搓著手說道:
「像阿鳳好,像阿鳳好,將來也是個小美人~」
正說著,嘰嘰喳喳來了一群人,原來是園子裡寶玉黛玉等人聽了喜訊也來給鳳姐道喜的。
見了賈瑞寶玉略顯尷尬,自打上次菊花詩大哭後兄弟二人還未見過面。
一眾姊妹給賈瑞打了招呼便進屋裡去瞧鳳姐了,寶玉畢竟是男孩,不好跟進去。
「請瑞二哥安。」穿著大紅猩猩氈斗篷的寶玉的大臉也有些發紅。
「安,寶兄弟也來給二嫂子道喜了。」
賈瑞似乎早已忘了上次的不愉快。
「正是呢。瑞二哥近來可好?怎麼幾天都沒見你了?是忙什麼去了?」寶玉沒話找話道。
「嗨,我還能忙什麼?這不是忙著賺錢呢嗎,沒在園子裡住。」賈瑞故意將賺錢二字咬得很重。
寶玉聽了卻沒有厭惡之色,而是略有小期待的問道:
「今兒下雪了,瑞二哥也不在家歇一天嗎?」
賈瑞苦笑搖頭指了指身上的大毛衣服:
「沒見我出門的衣服都穿上了麼?若不是一早來給璉二哥道喜我早走了。」
寶玉聽了大喜:「哎呀,那實在可惜了!
我還想著今兒下雪,想邀上一社呢,哪想瑞二哥竟不得空!
可惜!哈哈哈,可惜了……」
賈瑞笑道:「那實在是可惜了,要不我也偷一天懶,蹭寶兄弟一頓東道?」
寶玉大臉頓時就綠了:「咳咳,瑞二哥是做大事的人,賺錢重要,賺錢重要!」
「不是,我這成日裡就想著錢也確實太俗了些,我也應該和你們作作詩說說辭陶冶一下情操嗎……」賈瑞又逗他。
「不俗!誰說賺錢俗了!」寶玉忙矢口否認。
「哎呦呦,這可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不成?怎麼今日寶哥哥說賺錢都不是俗事了?」
湘雲已經從屋裡出來了,聽了寶玉的話笑問道。
「咳咳,我多早晚說過那些話?我不過是說那些滿腦子八股文章一心想著仕途的人俗……」
寶玉紅著臉辯解道。
惜春從湘雲身邊擠了過來,攬著賈瑞的胳膊撒嬌道:
「哥哥!你這些日子去哪兒了?幾天都不見人影。
今兒下雪了,你陪我在園子裡賞雪!」
寶玉一聽臉再一次綠了,再看看跟過來的黛玉寶釵,似乎也有些小期待呢!
賈瑞卻笑著捏了捏惜春的小臉蛋說道:
「哥哥是真不得空,今兒還得去排演新曲呢,冬至宴上要唱的。」
「哦?可是要嫣然姐姐唱嗎?」惜春問道。
「這個自然!」賈瑞有些小自豪的說道:「等忙完了這段我把新曲給你們唱,可好?
下次再下雪了,哥陪你們打雪仗,堆雪人……」
承諾了一大堆之後小惜春終於轉憂為喜,點了點頭。
「好了,你們玩兒的開心,我去賺錢了!」賈瑞說罷去了。
寶玉真想衝上去給賈瑞一個熊抱:
「姐姐妹妹們,咱們進園子賞雪做事吧,我做東道,今天咱們可要好好的樂上一天……」
「你做什麼東道?」門口賈政低沉的聲音傳來。
寶玉頓時像被卡住了脖子的鴨子,再沒有一點聲音。
賈政背著手邁著四方步在王夫人和幾個丫鬟陪同下走了進來,眾人忙都請安。
賈政點點頭,又看向垂首侍立的寶玉冷哼一聲:
「該死的孽畜!成日裡不知道讀書上進,只想著這些沒用的!
我且問你,這些天你的字寫了幾篇?文章背熟了幾段?」
「老爺,今兒是鳳丫頭的大日子……」王夫人看著愛子噤若寒蟬的模樣實在不忍。
「哼!」賈政冷哼一聲:「今日就饒你一遭,回去就收拾書本,明天我送你還回學裡去!
若是不肯用功,仔細我捶你的肉!還愣著做什麼?還不快去!」
寶玉渾身一機靈,而後像一隻退了毛的鵪鶉邁著小碎步溜了出去。
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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