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奉聖夫人

  第83章 奉聖夫人

  一頓晚飯吃的是如同嚼蠟,直到吃完了飯,一起去後院聽戲的時候,甄家的眾人依舊被賈琿的話所震撼。

  你完全不會拐彎抹角的嗎?

  以前也不是沒有接觸過武將,但他們見到自己也客客氣氣的,就是有了齷齪也是用標準的政鬥的方式來解決的。

  比如誣陷啊,彈劾啊,利益交換啊什麼的。

  誰知道今日賈琿給他們開了個大眼。

  甄家完全不適應賈琿這股子莽夫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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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著實是長見識了。

  賈琿則和老夫人走在最前面,有說有笑的,好像真正的祖孫一樣。

  就連甄寶玉都被冷落了,一臉委屈的跟在父母身後。

  就仿佛賈琿才是這座府邸的主人,他們才是客人一樣。

  ……

  這種工部承造的府邸布局都差不多,除非是像寧國府那樣額外請人設計的,賈琿都能閉著眼走到類似的區域。

  不過甄府還是和標準公府有些差別的,它的後院是一個又一個小湖的小園林。

  天色已晚,賈琿也就沒有去小湖邊看看。

  進入園林,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座戲台。

  不是用木頭什麼的臨時搭建的,而是一座真正用磚石蓋出來的戲台。

  戲台前已經擺好了幾張桌子了,祖孫兩人坐了下來,兩盤已經剝好的瓜子仁就擺在兩人的手邊。

  其餘的閒雜人等也慢慢的走了過來,三三兩兩的坐在了一張桌子兩邊。

  賈琿也是第一次得見甄家的四個表妹。

  除了容貌有些不一樣,其餘的簡直就和他的四個妹妹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尤其是氣質!

  甄家大姐兒走了過來,十四歲的年紀已是如豆蔻一樣含苞待放。

  「老祖宗,琿表哥,這是咱們家班子最新排出來的新戲…」

  「唉,老婆子可不會挑戲看,來,琿哥兒,你來選吧!」

  「我?」賈琿放下了手中的瓜子仁。

  「是啊,你是客人,理應最先挑戲…」

  「嗯,好。」賈琿也沒有推辭。

  打開了曲目單子,賈琿意外的發現了幾折意味深長的戲。

  不過,也在情理之中,畢竟日後賈家的戲班子就是通過甄家採買的,有一定的聯繫再正常不過了。

  不動聲色的選擇了這幾折戲,又挑了排演的一折最新的戲,這才不動聲色的將單子給了身旁的老夫人。

  老夫人打開了單子,拿出一副玳瑁框的眼鏡出來,看一看賈琿選擇的舊戲。

  《豪宴》、《乞巧》。

  遭人陷害,家破人亡。

  貴妃命喪馬嵬坡,楊氏一族滿門抄斬。

  這是在暗示我甄家,還是別的什麼?

  老夫人不動聲色的遞迴大姐兒的手上。

  「琿哥兒不再選幾折了?」老夫人一臉慈祥的看向賈琿。

  「不了不了,孫兒明日還有不少事情,老太太您也上了年紀了,也不能讓您太勞累不是?。四折剛好。」

  。。。。。。

  後台的戲子們接到前頭送來的單子後就連忙準備了起來,今天是待客,所以小廝們也破例被允許進入後宅幫忙布置場地。

  約麼著一刻鐘的工夫,一個戲子穿著戲服就登了台。

  「奕世夔龍亘古稀,炎炎權勢覺天低!

  朝廷已作家庭事,笑煞淮陰封假齊…」

  賈琿津津有味的看了起來。

  來到此世十數年,賈琿也慢慢學會了欣賞戲曲。扇子不斷輕輕敲著膝蓋,靠在椅背上瞧著台上的人演繹別人的故事。

  可今日註定不是什麼看戲的好日子。

  一折曲目結束,正換行頭的時候,老夫人開始和賈琿有一搭沒一搭的聊了起來。

  老夫人人老成精,不留破綻。

  賈都督久經沙場,定力十足。

  整折《乞巧》就在二人的廢話連篇里演過去了。

  直到第三折戲開始了,老夫人顯得有些精力不濟了。

  賈琿見老夫人那一副精疲力盡的樣子,撇了撇嘴。

  剛才還興致沖沖的,怎麼我抿了口茶水還沒放回桌子上的工夫,就已經累到要睡過去的樣子了?

  也罷,權當尊老愛幼了,我先開口吧。

  「老太太,今日我朝著您家的當家主母說那番話,您就不生氣?」

  聽到賈琿開口,老夫人立馬來了精神,重新挺直腰杆,一臉惋惜的看了一眼賈琿。

  還是太年輕了,定力不行啊!

  賈琿從老夫人臉上讀出了這麼一段話。

  賈琿沒做理會,微笑著看著老夫人。

  「生氣?有什麼好生氣的,甄家能有如今的地位,可不就是我在撐著嗎?老婆子的丈夫和公爹膽子小,在開國的時候也沒能改換門庭。

  要不是老婆子我最後成了上皇的乳母,這一家子能有如今的地位?

  應嘉能坐到江南織造的位子上?

  還不是老婆子的面子在上皇那裡管用!

  可若是老婆子沒了…家裡還是一副如今的樣子,那就是取死有道了。借伱的手把他們的傲氣打掉也是好事。」

  賈琿有些意外的看著老夫人,這種從宮裡殺出來的政鬥人才,不是應該說一句話先拐個九曲十八彎,各種模糊各種隱喻的嗎?

  怎的這般直白?都快趕上我了!

  似乎是看出來賈琿心中所想了,老夫人笑著拍了拍賈琿正在抓瓜子的左手手背。

  「因為咱們琿哥兒是個武將,是個有什麼話說什麼話的直腸子。拐彎抹角的說,老婆子怕你聽不懂啊!」

  那你這樣也太直白了吧!

  上一回遇上的對手,還是上皇。

  這樣看來,上皇也是跟您學的吧!

  賈琿滿肚子話被堵在了喉嚨里,只得鬱悶的看向戲台。

  看到賈琿吃癟的樣子,老夫人也不禁掩嘴輕笑。

  和我斗?還是太嫩了啊!

  又聽了一會兒戲,賈琿再次開口。

  「老太太,關於,江南大營與鹽商勾結這件事,您知道多少?」

  老夫人並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先飲下一杯茶水。

  「都知道。」

  台上的人還是在不停的唱著。

  「那為何不阻止?兵商勾結,取死有道!」

  「唉…」老夫人疲憊的嘆了口氣。

  「老婆子也犯不上騙你,這件事也是他們做了好久才知道的…」

  。。。。。。

  啪!

  一根拐杖抽打在了甄應嘉的背上,疼的他蜷縮在地,就要大喘氣嚎出來。

  但那拐杖絲毫不給甄應嘉任何喘息的機會,不停的抽打在他的身上,一時間甄應嘉不知是喘不過氣憋的,還是被打疼的,滿臉鐵青。

  「老太太,息怒啊!三哥他快被打死了!」

  甄家老五連忙撲倒了甄應嘉的背上,可是替他挨了幾棍子。

  「老太太,別打了,別打了!莫要氣壞了身子啊!」甄三夫人也一掃往日的雍容,連忙上前一把薅住拐杖,後面的幾個夫人們也連忙把老太太扶到了位子上,好一陣順氣。

  「哼,你們這群孽障,老婆子還是氣死了好,省的被滿門抄斬!」

  老夫人一把奪過四夫人端來的一杯茶,狠狠的砸在了甄應嘉的頭上。

  茶杯砸中了頭頂,茶水濺到了他的後背上,燙的他又是一陣哀嚎。

  多少年來一直沒有打過孩子的老夫人,這次真的是狠狠的教訓了自己兒子一頓。

  但與其說是生氣,但更多的是害怕!

  作為上皇的乳母,親自撫養他長大成人的老夫人又怎麼會不熟悉他的做事風格?

  真的瘋起來,別說是他這個乳母了,就是親兒子不也死在他手上了?

  「你們,這群,孽障!」老夫人周著眉頭緊盯著大堂上手足無措的兒子兒媳們,頭一次覺得心累。

  當年在宮裡都沒出現這種感覺過。

  「把這件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訴我!」

  「是!」

  甄家老五連忙跪在了老夫人膝前。

  「母親,是這樣的,當初王爺歷練結束回京的時候,曾給我介紹了一個人,說是他的親信掌柜!」

  「就是那個白掌柜?」老夫人眉頭一皺。

  這個人她也是有所耳聞的,自家外孫什麼成色,她一清二楚。怎麼可能會主動去培養親信?都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

  可這白掌柜確實有能力,交給他辦的事都井井有條的。

  最後,有關於他的身份,還是比較清白的,一個酒館的小掌柜,世世代代都在金陵居住。

  為什麼投靠自家外孫的緣由也很清晰。

  自家外孫偶然間救下了這個白掌柜的命,後來白掌柜知道了外孫的身份,順勢就攀附上了。這種事情早年間也不是沒有,也就聽之任之了。

  但人老成精的老夫人自始至終都覺得這個白掌柜渾身古怪。

  「是是是,就是他!他當時說,松江府那邊有一夥山賊攔了路,又和當地賣私鹽的合起伙來,不讓鹽商們的鹽進去。

  鹽商們去找當地的守備幫忙,可那守備收錢不辦事,因為那一趟死了人,就又去鬧。鬧完了被關進大牢里吃了幾天苦。這才知道那群人每個月都給松江府上供!那守備也早就被餵飽了!

  不得已,和鹽商們對接的石掌柜就和跟咱們對接的白掌柜說了這件事,想請咱們幫幫忙…畢竟,江南大營的胡參將是咱們甄家的女婿,順手的事情…」

  「然後你們就嘗到甜頭了?鹽商一出什麼事情,你們就去找江南大營的人去幫忙?」老夫人接著問道。

  「是…是啊,那什麼,反正把銀子給各地守備是給,給咱們家女婿也是給,那為什麼不給自家人呢?」

  「那什麼胡參將是六叔家的女婿吧?怎麼也和你們一起胡鬧了?他難道不知道這是違抗軍紀!」

  「這不是…他…好賭嘛…」

  老夫人沉默了下來。

  「咱們甄家的臉面已經這麼不好用了嗎?一個區區守備都敢不給咱們面子了嗎?」

  「這…那守備出身江南備倭軍,是當今陛下的嫡系,聽說曾經還和陛下在一條船上住過。他還說,別說是甄家了,就是王爺親自到他面前也不好使…」

  備倭軍啊,那就沒辦法了。

  備倭軍和江南大營看不順眼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

  尤其是甄家因為是忠信王外家,忠信王的嫡系是江南大營,甄家就被他們理所當然的歸在江南大營這一派里了。

  「之後呢?」

  「之後,我那姐夫就在江南大營又發展出好一群人,只要鹽商們有什麼麻煩就去哪裡幫忙,事情好做還有錢拿,鹽商們也覺得這樣省時省力,還省錢!

  然後就這麼做下去了,直到那天鹽商們請人來,給林如海做局…」

  老夫人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了。

  「那你們難道不知道,兵商勾結是要夷三族的嗎?」

  「這不是還有母親嗎?以母親您和太上皇的關係,再加上在宮裡當太妃的大姐和王爺,怎麼著都不會有事的吧…

  再說了,王爺也覺得這樣做很方便…」

  。。。。。。

  「事情,就是這樣了…」老夫人說完了話,靜靜地看著若有所思的賈琿。

  「王爺覺得這樣做很方便?哈,那他們有沒有想過上皇和皇爺是怎麼覺得的呢?」

  賈琿搖了搖頭。

  抿了一口茶水,賈琿重新看向老夫人。

  「就是說,起初只是一些鹽商被刁難,然後讓那個什麼白掌柜從中牽線搭橋,通過江南大營解決了這件事。

  然後兩方就嘗到甜頭了,一個得了實惠,一個得了方便,然後越來越多的人參與到其中去,直到鹽商們想除掉我姑父,卻沒想到我姑父被我的親兵帶著突圍了出去,暴露了?」

  賈琿同樣面無表情的看著老夫人。

  「是…」

  「最後一個問題,江南大營的總兵官鄧原知道這件事嗎?」

  老夫人沉默不語,直到最後一折戲快要結束了,這才開口。

  「他也是被底下人裹挾的,若是不參與其中,早晚會被他的部下,殺死在什麼地方。」

  鐺!

  身穿戲服的花旦挺立在戲台上,手掐蘭花指,柔情似水的望著台下的老爺夫人們。

  今夜的戲,演完了。

  久等了久等了,今天的第二更。

  寫的其實不是很滿意,過程有點牽強。

  但實在是想不出什麼好一點的勾結過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