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炸裂
清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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漕兵長久以來所搜集的沿江船隻,如今都落到大新軍手中,其中大部分是從百姓手裡搶走的。
大小船隻上千艘。
許多都被拖到岸邊,經過年余的暴曬,不少已經開始損壞,想要重新使用還需要大修一番。
經過兩天的商議,衙門外貼出了公示。
百姓認領各自的船隻。
百姓認領船隻的時候,好些商行出面從百姓手裡租船,或者聘請船老大親自開船為商行做事,主要負責運送軍隊以及物資過江,按照市場價交易。
現在市場蕭條,有活的不多。
面對商行開出的條件,許多人認領回了自己的船後,很快加入了給大軍運輸物資的隊列。
江岸堆積了不可計數的物資。
草料、口糧、大豆、鹽巴、酒精、布匹、火藥、炮彈、大炮、馬匹、牲口、大車、繩
索、麻袋、軍鞋、軍衣、布條..
一座又一座物資堆積的「小山」,因為倉庫堆放不下,竟然都堆放在露天的地上。
大量的軍隊雲集在江邊。
營盤一座接一座。
士兵們按照規劃好的順序,有序地乘船過江。
有些部隊奉命優先過江,有些部隊雖然早到了江邊,但依然等待過江的命令,只能停留在岸邊。
占領了淮安,長江天險就失去了作用。
軍隊入城後,不但沒有帶來騷亂,反而帶來了意想不到的繁榮。
軍隊的口糧是從後方帶來的。
沒有對當地的糧價造成大的波動。
但是當地的肉類消耗一空,只要是肉,無論雞鴨鵝等禽畜,軍隊都有多少收多少,從商行手裡採購,商行按照市場價從當地交易。
然後聘請民夫、車夫、大夫、獸醫、鐵匠、木匠..
補車輪的,修補大車的,給牲口看病的,為軍隊趕大車的..
連城裡找不到活乾的流民,也很快被招空了。
民夫的工錢最低,但是每個月也有五錢銀子,足夠一個人吃飽了。
當地的百姓,家家都有人去給軍隊幹活。
「這當地的新河頭魚坨的確好吃。」
江邊。
食攤的老闆嘴角笑個不停,從天未亮就開始忙起,一波又一波的軍士來到他的攤子上品嘗當地的特色佳肴。
所謂的新河頭魚坨,是白馬湖邊的地方風味小吃。
其實是白湯魚圓。
用新鮮青鯤或草鯤的肉刮成茸,斬拌上勁後下成小圓子,雪白軟嫩,入口即化,帶著湖鮮的清甜。
本地人都喜歡吃。
軍士們大多從北方來,第一次吃到如此鮮美的魚丸。
他們的軍餉又高,軍紀又嚴。
加上從王家軍承襲下來的軍中風氣,只要的確味道不錯,他們絕對蜂擁而至,並且老實給錢,比當地人都要遵守規矩。
沿江的鋪子生意爆火。
來的人多了,各色的花船也開了過來。
花船上的姑娘們熱情無比。
為了吸引人,花船的布置極為用心。
鮮艷的綢緞、彩色的燈籠、好聞的香爐、精美的家具、誘人的仕女圖不一而足。
花船都雇有樂班。
吹拉彈唱。
隨著花船,江畔時不時響起美妙的樂聲。
城裡的戲園子同樣爆火。
在戲園子裡賣點心的商販最高興見到軍士。
軍士掙的錢多,又多是年輕人,花錢大手大腳,是當下最受歡迎的客人。
一支軍隊抵達。
休整兩三日出發,還未等離開,下一支軍隊已經開進,繼續在當地休整兩三日。
打架鬥毆的事情在所難免。
「噓!」
「噓!」
竹哨聲被吹響。
治安隊開始抓人,剛才打架的兩撥軍士一窩蜂地散了,拼命地往外跑,兩旁的百姓們笑得合不攏嘴,最愛看士兵們打架了。
至於有人的東西因為士兵打架遭受了損失,那麼可以去軍隊索要補償。
軍隊會派人核查。
通過周邊的詢問,以及一些目擊者的口供,確定受損的清單無誤後,一般給的是三倍的賠償。
大新軍的軍紀以及《大新律》。
在第一天就貼在了城門口最明顯的位置,城裡人流大的位置,當地的商鋪也都接到了告示,貼在顯眼的位置。
城外。
炮兵推著炮車。
騎兵騎著馬從兩邊經過。
「轟隆隆!」
大炮聲在寶應響起。
一門門火炮發出巨大的聲音,寶應年久失修的城牆,很快在炮火聲中坍塌,縣城裡的守軍早就被大炮炸破了膽,潰不成軍的下了城牆逃跑。
「停止開炮!」
「命令董藝部出擊。」
見狀。
參將桂勇收回單筒望遠鏡,直接下令。
不久後。
「咚咚咚。」
「咚咚咚。」
戰鼓聲響起。
「嘩啦。」
董藝穿著布甲,拔出腰間的長刀,站到一塊土堆上,看了眼熟悉的兄弟們,然後指向對面不遠處的寶應城,大吼道:「兄弟們,跟我沖啊!」
隨後。
身先士卒。
一個個大新軍的兵士們毫不猶豫地發起衝鋒。
「殺!」
「殺!」
喊殺聲震天動地。
一刻鐘。
拿下寶應縣。
桂勇沒有選擇休整,而是下令繼續出發,直接奔赴揚州。
沿途望風而降。
高郵州被大炮轟開城門,輕易拿下。
大軍抵達揚州時。
揚州小朝廷已經跑了,義誠王沒有去應天府,而是往常州方向逃了。
是繼續往南追,還是轉頭攻打應天府。
桂勇派人去詢問後方,同時全軍在揚州休整一日。
「讓他們跑了?」
「兄弟們也不是鐵打的,不用爭了,休整一日。」
桂勇拒絕下面將領繼續追擊的請求。
第二日。
提督親自簽發的軍令,攻打應天已經有了足夠的兵力,已命令桂勇部繼續追擊義誠
王,最好不要讓義誠王逃入浙江。
桂勇明白,提督是不想又鬧出麻煩。
於是果斷帶領大軍出擊。
這個時候已經晚了。
義誠王沒有停留在常州府,他親眼看到大新軍如何勢如破竹,哪裡敢留在常州府,所以已經進入了浙江。
金陵省的局勢,目前是議論紛紛。
應天府丟沒丟,誰也沒個準確的消息,現在義誠王來了,終歸是大周宗室,而且還是登基過的皇帝,明面上沒人反對。
「入浙。」
在浙江邊界,桂勇猶豫了片刻,決定孤軍深入。
三千兵馬入浙。
剛入浙江。
沿途鄉紳送來酒食。
「是王將軍的兵馬嗎?」
「王將軍?」
桂勇沒有反應過來,還是一名老兵立馬說道:「是的,我們就是王家軍。」
「真是王家軍。」
「好久不見王家軍,這些年,你們都去哪裡了啊。」
老人抹淚。
越來越多的人圍了上來。
王家軍入浙的消息,百姓們口口相傳,沿途都有人迎接,從家裡拿出食物。
桂勇從來沒想過會遇到這種場景。
整支軍隊也氣氛古怪。
「將軍曾經說過,誰把百姓放在心裡,百姓就把誰捧上天,這麼多年過去,沒想到浙江的百姓依然沒有忘記將軍啊。」
那名老兵哭了起來。
由於沿途百姓的歡迎,大軍行軍速度慢了下來。
明明不利於軍事,可桂勇無法下令。
百姓並不傻。
許多家裡的後生們在自家長輩的要求下,帶著自己的農具和自家的口糧,什麼都不要的加入軍隊,要為王將軍打仗。
「俺爹說了,王將軍要當皇帝,我們要報答他,為他打仗,讓王將軍當皇帝。」
「讓俺不能給家裡丟臉。」
後生一臉的憨厚,不知道前路的兇險。
打仗豈是兒戲。
桂勇卻不知如何形容內心的心情。
官家竟然還有這樣的一面。
可官家從來不講,也從來不讓人宣傳,官家在浙江竟然有這麼大的影響力。
王家軍入浙。
普普通通的一句話,浙江的百姓們就自發地行動了起來。
每天都有人給軍隊送食物,每天都有百姓把自家的孩子送到軍隊中,生怕王家軍因為人手不夠打了敗仗。
「都是刁民!」
「都應該扒皮抽筋,當年的倭寇還是不夠狠啊!」
義誠王得知後,氣得臉都扭曲了。
破口大罵。
一旁的知府王文耀聞言,當眾反駁道:「義誠王如此之言,與倭寇有何區別?傳了出去,豈不是自絕於百姓!」
「你叫我什麼?」
義誠王不可置信。
「義誠王。」
「你一個小小的知府,為何如此膽大。」
「皇上,此人原來是仙居縣令,當年與逆賊一起共事過。」太監提醒道。
「原來如此,你與逆賊是一夥的啊。」義誠王憤怒道:「你是君之祿,卻不忠,擔任浙江知府,卻不義,如此不忠不義之人留之何用,來人啊,拉下去殺了。」
「皇上息怒。」
一旁的參政齊玉大驚,連忙為王文耀求情。
他曾經是金華府知府。
王文耀當年為百姓求物資求到過自己身上,有一定的交情,不想看到同僚就這麼丟了性命,也覺得如此之機,實在不該濫殺。
義誠王本來就擔心浙江有人與反賊勾結,自己又是敗退到浙江的。
沒有什麼可以拉攏地方,只能殺雞儆猴。
最後。
王文耀被殺。
王文耀算是個好官,被殺的消息傳開後,百姓們更為憤慨,讀書人們也大怒。
此時。
桂勇的三千人馬已經進入湖州。
義誠王不敢對抗,決定離開杭州,繼續往南退,並且留下大將阻擊追軍。
剛剛出城。
隨行的人員就逃了一半。
最後到了金華府。
竟然遭遇了偷襲,對面才百餘人,結果數千人的隊伍竟然一鬨而散了。
義誠王慌不擇路逃入山里。
遇到了一夥鄉勇,見此人穿著不凡,見財起意棒殺了他。
桂勇不知情。
抵達了杭州後,沒有遭遇抵抗,沿途各縣主動投降,最後連杭州府也主動派人聯繫,桂勇進入杭州,其餘各地主動派人來歸。
浙江全境收復。
而順天卻還未破。
大軍團團圍住順天。
義仁王決定與城池共存亡。
張雲承親自抵達,多次派人溝通,承諾善待皇室,只要開城投降。
張雲承知道王信的目的,所以他也不願意破壞順天城。
順天城人口百萬,經濟繁華,生產力昌盛。
與揚州、杭州等城通過密集的水路,形成了緊密的經濟產業循環帶,沿途的鄉鎮都被帶動了起來,破壞了順天府,也就破壞了產業鏈上重要的一環。
代價不只是順天府。
義仁王不鬆口。
不過下面的人不願意與大周共存亡,最終有人打開了城門。
見大勢已去。
義仁王在宮裡放火自焚。
張雲承立刻下令大軍救火,火勢還未蔓延開,或者說防火的人也人心散了,不敢亂來,所以火勢很快被控制了下來。
但是義仁王已經死了。
張雲承沒有在乎。
他要的是一個完整的順天,至於義仁王,死不死無所謂。
金陵與浙江先後拿下。
速度超過預期,市場立馬開始火爆。
許多提前布局的商號地段、鋪子、人手、資金都已準備好了,萬事俱備只欠東風,現在東風來了,立刻開始搶占市場。
比如各家糧菜行。
「你才多少錢?人家一個商行用幾百萬兩銀子給你打,你怎麼拼的過人家嘛。」
當地的糧商不服氣道:「我就不信他們能一直虧本做下去。」
「只需要把你熬死就行了。」
牙人苦口婆心。
「他們給的錢多,糧食都會到了他們手裡,等他們掌握了渠道,糧價還會繼續壓下去,東家不如去北邊看看,糧行已經不是暴利的行業了,你就算留下來掙扎,最後連辛苦錢也掙不到。」
「我就不信了。」
糧商不服氣。
「唉,言盡於此。」
牙人說服了很多人,也有很多人無法說服。
最終都會在殘酷的現實面前低下頭。
連鹽商都放棄了抵抗,天下還有比他們利益更大的買賣?不知道糧商們掙扎什麼,果真是被錢迷了眼,看不清路了。
不久後。
江南的糧價迅速跌下來。
一兩銀子九斗。
一兩銀子一石。
一兩銀子兩石米。
隨著物價的穩定,民間很快恢復了平靜。
而各大商行開始發力。
金陵與浙江本就是經濟繁華的地域,經商氣氛比北方濃厚,當地的社會氣氛猶如被解開了繩索,變得更加自由開放。
比如新學。
新學開始被印刷,正大光明的擺上書店。
市面上充斥各種下流的話本。
以至於碼頭的苦力都愛看,常常在碼頭可以看到這種下流的話本。
話本有人喜歡看,寫的人就多。
又過了三個月。
大新朝廷的旨意下發,金陵與浙江取消田稅。
消息很快炸裂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