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羽，你為什麼幫我？」
穆圖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情緒，同時喘息著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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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間動靜，已驚動四海。」
「麒麟原野是洪荒東部靈脈樞紐，若任由你們兩族在此廝殺，靈氣紊亂，必會波及東海。」
「我此番此來，一為調停，二為給你一條活路。」
蒼羽負手而立。
穆圖當即沉默。
活路？
他帶著狼族走到今天，身經百劫，死傷無數，早已沒有退路可言。
「你融合麒麟血，雖得人形，卻根基不穩。」
「每動用一次力量，便是向瘋狂深淵邁進一步。」
「久而久之，你便會徹底淪為一頭只知殺戮的瘋獸，屆時不僅麒麟原野，即便是整個洪荒東部都將生靈塗炭。」
蒼羽似乎看透了他的想法，說這話時並沒有太多褒貶。
穆圖的身體微微一顫，他知道蒼羽所言非虛。
方才戰鬥時幾近失控，至今仍讓他心有餘悸。
「我有一法。」
「此乃東海龍族蛻變之術，可調和異種血脈，穩固根基。」
「修煉此法，不僅能徹底化去你體內的血脈衝突，還能讓你真正掌握人形，發揮出遠超如今的實力。」
蒼羽伸出手，掌心浮現一枚散發著幽藍光澤的寶珠。
「條件呢？」
穆圖盯著那枚寶珠，眼中閃過一絲渴望，但隨即又警惕起來。
「條件只有一個，那就是你和你麾下所有冷月狼人，歸入東海龍族，從此聽我號令。」
蒼羽收回手，負於身後，目光望向遠方。
「你要收編我們？」
穆圖聽得皺眉。
「是庇護，也是約束。」
「麒麟原野的靈脈需要恢復，麒麟王的犧牲不能白費。」
「你若繼續留在此地，即便有蛻變之法，也難保不會再生事端。」
「東海地大物博，靈氣充沛，更適合你等修煉。」
「而你狼族驍勇善戰，我也確有倚重之處。」
蒼羽解釋道。
在面對穆圖這等王者時，實話實說反而更能籠絡人心。
不多時穆圖垂下頭，看著自己那雙屬於人類的手。
「我的族人，還剩多少？」
穆圖的聲音低沉。
蒼羽沒有回答，只是揮了揮手。
遠處山丘後，稀稀拉拉的狼影緩慢匯聚。
那些倖存的冷月狼人，個個帶傷，皮毛被熱血粘連成綹，眼神中滿是疲憊與驚恐。
它們看到穆圖被封印其中，頓時發出焦急的嗚咽。
「好！我答應你。」
穆圖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蒼羽微微頷首，隨後一指點出，寶珠化作流光沒入穆圖眉心。
封魔陣光壁隨之碎裂，化作點點螢光消散。
穆圖踉蹌著走出深坑，然後單膝跪地，以狼族最高禮節向蒼羽俯首。
「狼王穆圖，率全族，歸順東海龍君。」
倖存的狼人發出低沉的呼應，跟著一個個伏地，把頭貼在地面。
蒼羽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滿意，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沉的考量。
麒麟原野的靈脈需要群麟來修復，而穆圖這柄利刃，若是用得好，便是一把最鋒利的刀。
「起來吧！」
「回東海之前，你還有一件事要做。」
蒼羽輕輕抬手。
「君上不妨直說。」
穆圖再次抬起頭。
蒼羽看向那片被鮮血浸透的原野深處，那裡只剩下一截黯淡的麒麟犄角，插在焦黑的土壤中，發出微弱的光。
「麒麟王以命封你，而你卻欠它一份因果。」
「此去東海之前，你需親自將他的遺蛻送回麒麟祖地，以狼王之血，立誓千年之內，狼人不得再踏入麒麟原野半步。」
蒼羽命令道。
穆圖的身體微微一僵。
麒麟祖地乃是麒麟一族的禁地，也是他最不該踏足的地方。
倒是蒼羽的話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穆圖站起身，拖著疲憊疼痛的身軀，一步步走向那截犄角。
當他伸手握住那截犄角時，一股複雜的意念湧入他腦海深處。
那是麒麟王最後留下的念頭，沒有仇恨，沒有詛咒，只有對族群未來的擔憂，以及對這片原野的不舍。
穆圖的手微微顫抖，隨後一個轉身，看向那些伏地的狼人，又看向東海所在。
他不知道自己選擇歸順龍族是對還是錯，也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究竟是什麼樣的命運。
但他知道，從今夜起，洪荒的格局，將因他而改變。
「走吧！」
穆圖握緊那截犄角，低聲吼道。
群狼緩緩起身，跟在穆圖身後，向著麒麟祖地的方向走去。
蒼羽立於雲端，目送這支殘破的隊伍消失在夜色之中。
風從原野上吹過，捲起帶著血腥氣的塵土，也帶走了這場大戰最後的回音。
東海深處，龍宮水晶穹頂倒映著萬頃波濤，蒼羽坐在珊瑚座上，指節輕輕叩著扶手。
他的目光穿過層層水幕，落在穆圖身上，眉頭卻不自覺地蹙起。
「他真把麒麟王帶回來了。」
站在一旁的龜丞相低聲道，面容卻露出幾分複雜神色。
蒼羽沒有說話，思緒卻飄向遠方。
實際上，麒麟王真靈未滅。
他以最後一絲力量，將一線生機藏入自己的遺蛻之中。
麒麟祖地人跡罕至，就連巫妖二族都懶得踏足，正好讓麒麟王有機會榮獲新生。
穆圖把遺蛻放進祖地後，便在那裡留了下來。
狼妖生於北荒，而穆圖是荒原上最不起眼的那一窩狼崽里最瘦弱的一隻。
他的母親死於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風雪，兄弟姐妹們也在嚴寒中相繼凍斃。
唯獨穆圖活了下來，靠著啃食凍土下的腐肉，靠著在狼群的夾縫中撿拾殘羹，靠著一種近乎執拗的求生欲。
北荒不是尋常人能夠想像的地方。
那裡有流竄的妖魔，有巫族遺落的詛咒，有天地初開時沉澱下來的濁氣，吸入一口便足以讓尋常生靈化為枯骨。
穆圖在那樣的地方過了千年，在一次次廝咬、背叛與反背叛中，終於坐上了冷月狼王的寶座。
但他始終記得一件事。
在一次廝殺中，他誤入了一片被冰層封死的峽谷。
谷底有一具龐大骸骨，骨上覆著薄薄冰霜，金色光澤流轉不休。
當時他身受重傷，瀕臨死亡，唯有蜷縮在骸骨之間，躲避谷口灌進來的寒風。
那一夜，穆圖以為自己必死無疑。
可就在那具麒麟肋骨拱成的窄小空間裡，他能夠感受到那骨頭裡殘存的暖意。
因此他活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