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羽立於萬丈碧波之上，負手遠眺。
龍輦橫跨三百裏海域，麾下蝦兵蟹將分列兩翼，浩浩蕩蕩。
巡遊本是尋常公務，然而行至東海極淵附近，蒼羽忽然眉頭一緊。
他感應到了一縷不該出現的腐朽氣息，正從深不見底的海溝之中緩緩滲出。
那道氣息他認得。
幾百年前，他曾親手將一頭違背龍族祖訓、肆意屠戮沿海人族村落的黑龍逐出東海，剝其鱗甲，斷其龍角，廢其半數修為，打落凡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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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叛徒名喚蒼厲，本是東海龍族旁支中的佼佼者，天賦極高，卻心性扭曲，沉迷於上古邪術。
蒼羽至今仍記得蒼厲被押出龍宮時，渾濁黃瞳中儘是怨毒光芒，猶如淬了劇毒的暗箭。
「擺駕極淵。」
蒼羽沉聲下令，龍輦調轉方向，直下深海。
越往下潛，海水愈發冰冷，四周光線逐漸被吞噬殆盡。
倒是蒼羽的眸子在黑暗中熠熠生輝，他看見海溝深處的岩壁上附著一層詭異的黑色黏液，猶如活物一樣微微蠕動，散發出陣陣腥甜氣息。
沿途偶遇的深海巨獸全都縮在洞穴中瑟瑟發抖，就連平日裡兇悍至極的鋸齒蛟龍此刻都蜷成一團，連大氣都不敢出。
極淵底部，一扇寒冰巨門赫然矗立在海底峽谷之中。
那道巨門通體剔透，散發著幽幽藍光，門面上刻滿了遠古符文，每一道紋路都蘊含著鎮壓天地邪祟的大道之力。
可這一刻那些符文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彷佛有某種力量正從內部吞噬著它們的根基。
巨門前，一道渾身覆著漆黑鱗甲的身影正雙手結印，懸浮其中，口中念誦著晦澀難懂的咒文。
就在他腳下，大地布滿了暗紅血線，交織成一個巨大陣法，陣眼處堆疊著無數扭曲半透明的魂體，正發出無聲哀嚎。
魂體被陣法碾壓、溶解，化作腥臭的血霧，源源不斷侵蝕著寒冰巨門的裂隙。
「蒼厲！」
蒼羽的聲音如同九天驚雷，在整個極淵中炸響。
那身影猛地一顫，當即轉過身來。
只是蒼厲的面容比幾百年前更加猙獰，龍角被斬斷後未曾再生，只剩下兩個醜陋的骨茬。
左眼被一道陳年傷痕貫穿，渾濁的黃色瞳孔中翻湧著瘋狂的笑意。
此刻蒼厲咧嘴一笑，露出滿口森白交錯的利齒。
「龍君大人，別來無恙？」
「我就知道，這氣息瞞不過你。」
蒼厲的聲音嘶啞刺耳，猶如生鏽的鐵片在相互摩擦。
「你被逐出龍族，不思悔改，還竟敢潛入東海禁地，以萬魂血陣腐蝕戾冰邪神的封印。」
「你可知道，放出此獠，整個洪荒都將生靈塗炭？」
蒼羽緩緩向前踏出一步，讓整個海底岩床發出震顫，周遭海水翻湧沸騰。
「生靈塗炭？哈哈哈！」
「這與我何干？」
「數百年前你將我剝鱗斷角，逐出東海，我在洪荒流離失所，被人族修士追獵，被妖族惡霸欺凌，被魔道中人當作血食豢養！」
「你可知道這幾百年來我是怎麼熬過來的？」
蒼厲放聲狂笑，笑聲在深海中傳出極遠，驚起無數沉眠的凶獸。
接著他猛然抬手，指向蒼羽，扭曲的面容上皆是刻骨恨意。
「是魔祖羅睺找到了我，他給了我新生的力量！」
「他告訴我這極淵之下鎮壓著戾冰邪神，那是開天闢地之前的噩夢，是連天帝都要忌憚三分的存在。」
「魔祖已允諾於我，待邪神破封之日，戾冰之力的掌控權便歸於我手，屆時這萬里東海，便是我蒼厲的疆土！」
話音未落，蒼厲猛然催動全身法力，萬魂血陣驟然加速運轉。
那些被困陣中的魂體發出更為悽厲的哀嚎，並且迅速消融，化作濃稠的血色能量，瘋狂衝擊著寒冰巨門。
巨門表面的裂紋越來越多，藍色寒光忽明忽暗，符文銘刻片片剝落。
「住手！」
蒼羽不再猶豫，右手虛空一握，一柄通體銀白、寒氣逼人的龍泉劍應聲而出。
寶劍出鞘，整個極淵皆被一股浩蕩龍威所覆蓋，將翻湧的血霧生生逼退數丈。
接著蒼羽身形一閃，劍光如瀑，直劈蒼厲面門。
蒼厲怪笑一聲，身形詭異地扭動，化作一團濃黑如墨的霧氣，堪堪避過劍鋒。
驀地黑霧中伸出無數漆黑爪影，每一道都帶著污穢至極的腐蝕之力，鋪天蓋地抓向蒼羽。
蒼羽劍勢一轉，化作漫天光雨，精準刺向每一道爪影。
金鐵交鳴之聲在水中密集炸響，每一擊都震盪得周遭岩壁崩裂、碎石紛飛。
蒼厲的修為竟比數百年前更勝一籌，甚至在邪功加持下，隱隱有幾分超越蒼羽的態勢。
「你以為我還是當年那個任你宰割的廢龍嗎？」
蒼厲發出獰笑，一爪撕開蒼羽的護體金光，在他身上留下五道深可見骨的爪痕。
黑氣順著傷口侵入，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腐朽寒意。
蒼羽悶哼一聲，身形迅速後撤，體內靈力運轉，將侵入的黑氣逼出體外。
他死死盯著蒼厲，眼中不免閃過一絲痛惜。
曾經的蒼厲，是東海龍族最年輕的長老，天賦驚才絕艷，甚至蒼羽曾暗中考慮過將他培養為心腹。
可惜蒼厲心性太過偏執，沉迷邪道，最終走上不歸之路。
「蒼厲，你的天賦勝過萬千水族，若肯回頭，我仍可為你向龍族求情。」
蒼羽的聲音忽然沉了下來。
「回頭？」
「我已走到這一步，你讓我回頭？」
「龍君大人，你看清楚了。」
蒼厲打斷了蒼羽的話，眼中翻湧著癲狂光芒。
正當蒼羽思索應對之策時，蒼厲一個轉身，雙手按在寒冰巨門的裂隙之上，整個人化作一道漆黑洪流，裹挾著萬魂血陣的全部能量，狠狠撞擊在那道已然搖搖欲墜的封印之上。
轟！
一聲撼動神魂的巨響，從巨門正中直接爆發。
寒冰巨門轟然碎裂，無數冰屑如同萬千利箭向四面八方飛射，帶著足以洞穿金石的寒意。
蒼羽側身閃避，肩膀仍被一片碎冰擦過，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瞬間被冰封，凍結成暗紅血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