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龍宮,燈火通明。
白龍重新坐在珊瑚寶座上,臉色蒼白如紙。
可他卻沒有在意這些,反而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掌心那枚定海珠上。
「師兄,你的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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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羽端著一杯熱茶走上來,當看見對方的樣子時,不禁皺了皺眉。
「不礙事。」
白龍收起定海珠,接過茶喝了一口。
茶是北海特產的玄冰茶,用萬年玄冰融化後的水沖泡,有安神定魂之效。
熱茶入腹,白龍感覺神魂中那股刺痛稍微緩解了一些。
「你真的打算自己一個人扛?」
「千年、萬年,甚至更久。」
「玄冥是祖巫,是盤古精血所化的先天神祇,不會那麼容易死去。」
「哪怕她真的在巫妖大戰中死去,也能以神魂不滅重現於世。」
「哪怕磨滅了她的神魂,她的靈識與天地法則糾纏在一起,牽一髮而動全身。」
「你每磨滅她一分靈識,都要承受十分的痛苦反噬。」
蒼羽在他對面坐下,沉默了很久,才忍不住開口。
「我知道。」
白龍語氣如常,彷佛毫不在乎。
「那你有沒有仔細想過,萬一你扛不住呢?」
「萬一你的神魂先於玄冥的靈識崩潰呢?」
「到時候定海珠失控,四海龍族誰來抵擋?」
蒼羽的語氣微微加重。
「如果我扛不住,那就由你來接替我。」
「你接手定海珠,繼續鎮壓玄冥。」
「如果你也扛不住,就傳給下一代龍君。」
「一代接一代,直到玄冥被徹底磨滅為止。」
白龍抬起頭,接著緩緩說道。
「為了區區一個玄冥,竟要作出如此巨大的犧牲。」
「這太不值了!」
蒼羽滿臉不甘。
「師弟,你聽我說。」
「這是我們龍族的責任。」
白龍目光堅定,一字一句說下去。
蒼羽張了張嘴,正要說些什麼,卻發現什麼都說不出來。
最終他只是勉強點點頭,將杯中的玄冰茶一飲而盡。
茶很苦。
但比茶更苦的,是龍君的職責。
「難道你就沒有想過改名換姓么?」
「正因玄冥二字,才會被巫族有機可乘。」
蒼羽忽然提起這事。
「名姓是父母給的,豈能隨意改?」
白龍並不以為然。
「那保不准到了某日,祖巫玄冥再次把你囚禁,然後頂替你的臉行傷天害理之事。」
蒼羽好意提醒一句。
「這事我再好好考慮吧!」
對於蒼羽說的這番話,其實白龍也認同。
三日後,蒼羽獨自返回了東海。
蒼擎依舊在算著日子,蒼羽一日不歸,他就寢食難安。
如今蒼羽歸來,他總算能夠放下心頭巨石。
「小蒼,北海寒氣濃重,為父為你準備了解寒毒的藥湯,趁熱服下吧!」
蒼擎命人捧來了一碗熱氣騰騰的湯藥。
蒼羽接過後,一飲而盡。
「此藥由九陽靈芝、赤血朱果、離火玄冰露等藥材熬製而成,不僅可以驅散寒氣,還能溫養百脈,確實最適合不過了。」
蒼擎無比憐愛地看著兒子,既有心痛又有無奈。
「我這不是好好的嗎?父親又何必如此擔憂?」
蒼羽並不在意那點小傷,倒是留意到蒼擎口中所講的那幾味藥。
九陽靈芝,生於南明離火之地,蘊太陽真火,服用或入藥可驅散骨髓深處的玄冰寒毒,對極北冥寒之毒尤有奇效。
至於赤血朱果,乃是洪荒靈根所結,狀如火玉,內蘊一縷純陽血氣,能活血通脈,化解寒毒造成的經脈凝滯、元神冰凍,若被後天寒氣所傷,一枚即可回暖。
離火玄冰露則為陰陽調和之物,取南明離火之精與北海玄冰之髓,經特殊手法凝鍊,看似冰晶,入體則化溫和陽氣,專解寒毒入魂之傷。
這讓蒼羽暗暗吃驚,這裡的每一味靈藥都是曠世奇珍,也不知道父親這些日子跑去哪了,竟能找到如此多珍稀靈藥。
蒼擎噓寒問暖了一下之後,就讓蒼羽先回寢宮休息。
蒼羽也沒有告訴任何人此行發生了什麼,東海水族只知道龍君去了一趟北海,回來時受了些傷,需要閉關修養。
但龜丞相注意到,自從蒼羽閉關後,東海海面變得更加平靜了。
那些時不時就會翻湧的暗流、漩渦、風暴,全都消失了。
整個東海如同一面巨大的鏡子,倒映著天空中的日月星辰。
可龜丞相併不知道,這種平靜不是自然的,而是白龍以定海珠鎮壓玄冥時產生的副作用。
定海珠為了壓制祖巫的力量,不得不抽調東海靈脈之力,導致東海的水流全部變得溫順馴服。
這只是一個開始。
在接下來的漫長歲月里,白龍將獨自承受玄冥靈識的每一次衝擊,每一次都猶如千刀萬剮在他的神魂上划過。
可他不會倒下,因為他是北海龍君,是這片海域億萬生靈的最後一道防線。
北海之眼深處,混沌海水重新歸於沉寂。
玄冥的聲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定海珠清越的嗡鳴,一聲接一聲,不絕於耳,彷佛在訴說著一個永不終結的故事。
這一戰過後,北海海水逐漸變得清澈,萬里冰原上開出了從未有過的寒蓮。
蟹將軍的女兒終於被找到,並冊封她為北海新一任大將軍,統領北海三萬水師。
蒼羽偶爾也會過來北海,然後住個十天八天,每日與師兄下棋、飲茶、論道,似乎要把這百年時光全都補回來。
忽有一日,東海有急報,蒼羽不得不走。
白龍親自送他到北海與東海的分界線上。
那片海域,百年來因為玄冥的巫煞之氣泛濫,導致寸草不生,如今已重新煥發生機,碧波萬頃,魚群如雲。
「師弟。」
白龍忽然開口。
「嗯?」
蒼羽不禁回頭。
「好好保重。」
白龍想了很久,似乎有很多話要說,可最終只說了四個字。
蒼羽笑了笑,然後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化作龍影,沒入東海之中。
白龍站在分界線上,望著那道青色龍影消失的方向,久久沒有動。
寒淵劍在腰間輕輕嗡鳴,似乎同樣在向蒼羽道別。
而北海與東海的海流,在那一日交匯在一起。
北海之水自極北傾瀉而下,冰冷刺骨,色澤幽黑。
東海之濤自東極浩蕩而來,溫潤而藍。
寒流沉而暖流浮,兩股巨力攪成無數大小旋渦,時如巨釜沸騰,時如神磨碾轉。
最終寒流與暖潮轟然對撞,如墨藍與碧青兩色神龍糾纏撕咬,激起千仞雪浪,吞天沃日,聲若雷震。
海獸不敢近,飛鳥繞其邊,連天上雲朵都被這交錯的激流絞得碎裂凌亂。
交匯之域,水色分明卻又相互擁抱,一半是亘古幽寒的墨黑,一半是蓬勃浩大的湛藍。
激流涌動間,掀起的不止是浪濤,更是兩海積攢萬年的靈機與殺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