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消頹喪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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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李吟風再聊上幾句,蒼羽越發覺得身心舒暢,最後則是歡天喜地返回院落。

  只是剛一回去,就見東海眾弟子齊齊站在庭院外,臉色一片陰沉。

  「我們是來探望秦師兄的,只是......」

  林煌欲言又止。

  蒼羽隨意掃了兩眼,發現他們愁容滿面,秦鴻房門緊閉,沒有動靜,似有異樣。

  「發生何事?他傷勢復發了?」

  「秦師兄,他,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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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煌實在難以啟齒。

  「有話直說,我們可以共同解決,這天下間沒什麼難事是解決不了的。」

  蒼羽低聲問道。

  林煌露出懼色,然後帶著蒼羽來到院外,才敢說出事實真相。

  「秦師兄要與我們斷絕來往......」

  「什麼?」

  蒼羽聞言,臉色一變,轉身就要入內質問。

  「少主莫急,我還沒說完。」

  林煌連忙拉住對方。

  「到底怎麼回事?你給我說清楚。」

  蒼羽大感意外,這一戰大獲全勝,明明值得高興才對,為何秦鴻反而要與眾人斷絕來往?

  「剛才有位神醫前來問診,說秦師兄肩頭傷勢嚴重,可能傷及筋骨,恐怕以後都不能動武了。」

  林煌解釋道。

  「什麼神醫?知道對方來路嗎?」

  蒼羽當即警惕起來。

  「是司徒氏花重金請來治病救人的,眼見方才大亂,便藏匿了起來。」

  「如今戰事平息,便鬼鬼祟祟鑽頭出來,正好被我抓個正。」

  林煌訕訕一笑。

  既然是司徒氏花高價聘請回來的名醫術士,蒼羽自然不會有所懷疑,畢竟說到底對方都是為了錢,而並非真心實意幫司徒氏。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也難怪這番話至今都能夠揚名宇內。

  「那傢伙就是個普通醫者,非得要稱自己是神醫,而且也沒有半點修為。」

  「我只需稍加恐嚇,那傢伙就老老實實辦事了。」

  林煌又補充道。

  「秦師兄的傷真有那麼嚴重嗎?」

  蒼羽臉色陰沉。

  「司徒氏手段毒辣,穿透秦師兄肩骨的並非尋常鐵器,而是兩根噬魂霜寒釘,會銷蝕修道者的筋骨,哪怕傷勢能夠痊癒,但也會修為大損,難再提起刀槍。」

  「興許秦師兄覺得這樣會拖累大家,所以想獨自離開。」

  林煌嘆息連連。

  「胡鬧!哪來什麼拖累!」

  「我去找他說說!」

  蒼羽作勢欲走。

  「少主,你先別急,天色已晚,秦師兄可能入睡了。」

  林煌連忙攔住。

  眼見星光迷離,月華皎皎,蒼羽只好暫且作罷,也讓東海弟子先各自回去。

  直到半夜,蒼羽聽見屋中傳來咳嗽聲,於是收功離坐,起身來到屋外。

  「師兄,你沒事吧?」

  蒼羽小心敲門,輕聲詢問。

  「進來吧!」

  秦鴻艱難喘息一陣,聲音沙啞。

  於是蒼羽推門進屋,點亮油燈,可見秦鴻躺在床上,神態萎靡,氣色不佳。

  「感覺如何?傷口可還疼?」

  蒼羽有意坐到床邊,稍加耐心安撫道。

  「疼,鑽心般的疼。」

  秦鴻說這話時,聲音都有些顫抖。

  蒼羽聽得眉頭緊皺,為了給秦鴻療傷,他拿出自己珍藏多年的續筋接骨膏,加上東海送的升華丹,按理來講早該癒合完好,不至於有強烈痛感才對。

  「我又做夢了。」

  「最近每當合上雙眼,都會夢到自己被鐵釘穿透肩頭,實在太疼了。」

  秦鴻似乎看出對方的用心,於是也不怕直話直說。

  蒼羽深知此舉陰險毒辣,用鐵釘穿刺肩頭琵琶骨,雖然在一時之間不會致命,卻足以廢掉修道者一身武藝。

  而秦鴻又被吊在高處示眾,受盡屈辱,當中苦楚可想而知。

  「放心,回到家就安全了。」

  蒼羽勸慰道。

  「家?我已經沒有家了。」

  「我現在就像一條喪家之犬,可憐可悲,四處流離。」

  秦鴻越發固執和悲觀,讓蒼羽都感到意外。

  「你先好生養傷,這段日子什麼都不要想,也不必為任何事操心。」

  蒼羽細加耐心撫慰道。

  「對,確實不用我操心了,以後再也不需要我操心了。」

  秦鴻吐出一口氣,整個人都跟著頹喪下去。

  「說什麼話呢?之前我們遇到多少困難,都不是照樣闖過來了麼?」

  蒼羽唯有強顏歡笑。

  「小蒼,我累了,再也闖不動了。」

  秦鴻扭頭望來。

  「累了就好生歇息,養精蓄銳後再闖。」

  蒼羽卻刻意迴避對方目光。

  「我要走了,以後玄玉島眾弟子就交給你了。」

  秦鴻袒露心扉,不容迴避。

  「師兄你只是受了些皮肉傷,不妨事的,總有辦法能治好的。」

  蒼羽依舊盡力安慰。

  「等你學有所成,證得大道,便不再需要我們了。」

  蒼羽也是聽得搖頭。

  「我如今終於明白,先王這是在考驗你,如今你做到了,自然能夠霞舉飛升。」

  秦鴻眼眸半闔,神智昏沉間說出一堆稀里糊塗的話。

  「前路漫漫,若是孑然一身,定會處境艱難,到時候我還是要指望你們。」

  「尤其是師兄你,如果你離開了,誰能替我分憂?」

  蒼羽表情複雜。

  「你不需要這種場面,哪怕天底下只剩你一個,也能過得坦然。」

  「別人的眼光,你從不在意。」

  秦鴻語氣飄忽,就像在說醉話。

  可蒼羽聽了,也沒有反駁。

  「我們以後再也幫不上你了......」

  「小蒼,你跑得太快了,我們追不上......」

  秦鴻的聲音斷斷續續,當說完此話,便沉沉睡去。

  蒼羽坐在床邊,久久沒有說話。

  自從進入天門山,奪得大造化,蒼羽便隱約覺得,自己已經跟其他人拉開差距,有些事旁人根本沒法應對。

  這不僅是修為法力的高低差距,而是看待事物眼界的高低差別。

  東海弟子尚未脫離塵俗層次,而蒼羽早已超然物外,雙方註定漸行漸遠。

  或許別人還沒看出來,可秦鴻自幼看著蒼羽長大,五感自然更敏銳一些。

  經歷一場大劫難後,他便得知蒼羽不再是過往那個需要照顧的師弟了,對方行事有著自己的決斷和主張。

  蒼羽要走的路,與這些弟子截然不同,搞不好還會妨礙彼此。

  眼見秦鴻再次入睡,蒼羽便吹滅燈火,起身離開房間,獨自一人站在院中,仰望夜空,沉思良久。

  見此孤月獨照,蒼羽心中積鬱忽而散盡,隨之吐出一口濁氣,喃喃自語起來。

  「修道終究是自家事,何必指望呼朋引伴?」

  「這樣也好,斷了那點塵俗念想,彼此也少了些拖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