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冥河遭天罰

  幽冥血海,萬古如一。

  腥臭的風掀起污濁的血浪,沖刷著岸邊層疊的白骨,發出令人神魂顫慄的碎裂聲。

  無數殘破的真靈在海中浮沉,發出永無止境的哀嚎。

  這裡是洪荒的污穢匯集之地,是生機的禁區,是死亡的溫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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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冥河老祖端坐於十二品業火紅蓮之上,那張陰鷙的面龐上,神情比腳下的血海還要死寂。

  女媧造人成聖。

  三清立教成聖。

  鎮元子立族,功德加身,聖位可期。

  一幕幕天道慶賀的恢弘景象,在他的元神中反覆迴蕩,每一次都像是在拷問他的道心。

  憑什麼?

  論跟腳,他乃盤古污血所化,與那三清同出一源。

  論靈寶,元屠阿鼻雙劍在手,殺伐無忌,業火紅蓮更是防禦無雙。

  論道行,他也是紫霄宮三千客之一,准聖中期的大神通者。

  憑什麼他們一個個都能踏上那條金光大道,唯獨自己,要永遠困守在這片污穢之地?

  不甘的情緒化作業火,在他的神魂深處熊熊燃燒。

  終於,他不再枯坐。

  他動了。

  冥河對著血海伸出手,輕輕一握。

  無形的大力瞬間籠罩了整片海域,成千上萬的殘魂被硬生生從血水中攝取出來,發出刺耳的尖嘯。

  他再引動血海本源,污濁腥臭的血水化作億萬道血色絲線,精準地纏繞上每一道殘魂。

  他要效仿女媧,以這天地間最污穢的本源,造化出一族生靈!

  這是一個無比瘋狂的念頭。

  血水為肉身,殘魂為神智。

  在他的意志強行扭曲之下,一個個全新的生命體被粗暴地捏合而成。

  男性個個面目猙獰,凶神惡煞,骨子裡便烙印著好勇鬥狠。

  女性卻生得妖嬈嫵媚,魅惑天成,眼波流轉間顛倒眾生。

  他們自血海中走上岸,眼中沒有新生的懵懂與純粹,只有與生俱來的殺戮和欲望。

  「自今日起,爾等便為我血海之族,名曰『阿修羅』!」

  冥河的聲音迴蕩在死寂的血海上空,是此地唯一的主宰。

  話音落下,天穹之上,一小片功d德金雲應聲而現,緩緩凝聚。

  冥河抬頭瞥了一眼,那陰沉的眉眼間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失望。

  太少了。

  和女媧造人時那遮天蔽日的功德祥雲相比,他頭頂這點金雲,連螢火之光都算不上。

  看來,光是造化一族,還遠遠不夠。

  他心念再動,殺伐之意貫穿天際,聲音再次宣告於天地。

  「天道在上!吾乃幽冥血海之主,冥河!今感殺伐亦為天道運轉之一環,願立一教,名曰『阿修羅』!」

  「凡世間好勇鬥狠、殺生成性者,皆可入我教門,求那無上殺伐大道!」

  「吾願以極品先天靈寶『十二品業火紅蓮』,鎮壓阿修羅教氣運!」

  「阿修羅教,立!」

  轟!

  天道再次響應,那片稀薄的功德金雲瞬間暴漲數倍,金光大盛,竟將這片昏暗的血海都映照得堂皇一片。

  冥河看著那濃厚了幾分的功德,眼中的貪婪與渴望愈發熾烈。

  還不夠!

  鎮元子立族之後,還編纂了一部《靈書》,得了教化功德。

  我為何不可?

  他早有準備,大袖一甩,一本由血海神鐵鑄就、其上用妖文烙印了無數殺伐神通的典籍,呼嘯著飛向空中。

  「此乃《阿修羅秘典》,為我教鎮教之寶!」

  《妖典》出世,有天罰。

  《靈書》出世,亦有天罰。

  這本充斥著殺戮與毀滅之道的《阿修羅秘典》,自然也逃不過。

  剎那間,那片祥和的功德金雲被一股蠻橫的力量從中撕開。

  漆黑如墨的劫雲自虛無中瘋狂湧出。

  一隻毫無感情的天道之眼,在劫雲深處緩緩睜開,漠然俯瞰。

  轟咔!

  第一道天罰落下,粗如水桶,其中蘊含的淨化神雷之力讓整片血海都為之沸騰!

  《阿修羅秘典》血光暴漲,硬生生扛了下來。

  第二道!

  第三道!

  第四道!

  天罰之威一道強過一道,那本秘典上的血光已經明暗不定,搖搖欲墜。

  冥河的心神繃緊到了極致。

  轟——!

  第五道天罰悍然降臨,那本被冥河寄予厚望的《阿修羅秘典》,連一絲哀鳴都未能發出,便在耀眼的紫電中化作了最純粹的飛灰。

  冥河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然而,天罰並未就此結束。

  那第五道神雷在泯滅了秘典之後,餘威不減,竟調轉方向,朝著冥河的頭頂筆直劈下!

  冥河神魂俱裂,他甚至來不及祭出元屠阿鼻雙劍,那毀滅性的雷光已近在咫尺。

  就在這時,那片懸於他頭頂的功德金雲,仿佛有了自主意識,向下沉降半分,擋在了神雷之前。

  嗤——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冰雪遇火般詭異的消融聲。

  那道足以重創准聖后期的恐怖神雷,與那片功德金雲,在接觸的瞬間雙雙湮滅。

  劫雲散去,天道之眼緩緩閉合。

  血海上空,只剩下被削去了一半,顯得有些孤零零的功德金光。

  冥河看著那片縮水了一半的功德,一張臉陰沉得幾乎要凝結出冰。

  他一言不發,將剩下的功德盡數吸入體內。

  元神傳來一陣舒泰,道行略有精進。

  然後,就再也沒有然後了。

  他,依舊還是准聖中期。

  「啊——!天道不公!不公啊!」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嘶吼,自血海最深處爆發,其中蘊含的無盡憤怒與屈辱,震得剛剛誕生的萬千阿修羅族人匍匐在地,瑟瑟發抖。

  元屠、阿鼻二劍感應到主人的心境,發出嗜血的嗡鳴,渴望著一場驚天動地的殺戮。

  …………

  血海深處那一聲不甘的咆哮,成了洪荒最新的笑柄。

  冥河老祖用一場東施效顰的鬧劇,向天地眾生證明了一件事。

  通往聖位的路,不是誰都能走的。

  就在這片瀰漫著嘲弄與輕視的氛圍中,一道溫婉而厚重的身影,降臨血海之上。

  后土。

  她沒有釋放一絲一毫的威壓,只是垂眸,靜靜地看著那片翻湧的污穢之海。

  她的目光穿透了血浪。

  她看見了。

  看見了那億萬萬在業力中沉淪的殘破真靈。

  它們在永無止境的痛苦中哀嚎,扭曲,怨恨著整個世界。

  生前或許是妖王,或許是巫祝,死後,卻連消散的資格都沒有,只能在此地永世沉淪。